彭措南杰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上好的百年金丝楠木案几，应声碎裂。
他腰间的藏刀顺势出鞘半寸。
寒光凛冽，杀意森然。
“传本王命令！集结所有兵马！”
“五万铁骑，即刻开拔！”
彭措南杰双眼充血，满脸狠厉。
“本王要亲手砍下那些白甲兵的头颅，全都挂在宗堡大门上示众！”
台阶下，众将领轰然领命。
大殿内顿时杀气腾腾。
“不可！”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
一名身披猩红袈裟的大活佛，缓步走出。
他手里缓缓转动着一串念珠。
彭措南杰眉头一皱，强压下火气。
“上师何出此言？”
大活佛微微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哲蚌寺可是整个雪域最坚固的堡垒，却在一夜之间被破。”
“数百名武艺高强的僧人，仅有一人生还。”
“此事绝不简单。”
他停下手中的念珠，语气幽深。
“若是白衣军，真的手握天雷妖法，大王贸然出兵，恐遭不测。”
彭措南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那依上师之意，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打过来？”
大活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大王稍安勿躁。”
“在这片雪域高原上，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转过身，看向殿外。
“传令下去，火速征集各部奴隶。”
“组建一万人的敢死队。”
“让他们冲在最前面，去试探敌军的虚实。”
“若白衣军真有妖法，死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贱奴，我们大可死守宗堡，另作打算。”
“若那逃回来的喇嘛，只是因为吓破了胆，而夸大其词。”
“等那一万名奴隶冲乱了敌军的阵型。”
“大王的五万铁骑再趁势掩杀过去……”
“此战，必胜无疑。”
彭措南杰听罢，眼睛瞬间大亮。
他摸着下巴，仰头放肆地大笑起来。
“好！好主意！”
“还是上师想得周全！”
“就照上师说的办！”
大活佛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高高宣了一声佛号。
那双低垂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
只有彻骨的残忍与冷漠。
“大王放心。”
“告诉那些奴隶，只要战死沙场，替活佛消灭妖魔。”
“就能洗清今生罪孽，直接往生极乐世界。”
“不用再受六道轮回之苦。”
“这是我作为活佛，赐给他们最大的福报。”
……
山脚下。
一处连牲口棚都不如的破旧土坯房。
凛冽的寒风顺着墙缝疯狂倒灌进来。
风声尖锐，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皮肤上。
顿珠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破烂不堪、散发着恶臭的旧羊皮。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顿珠今年才二十多岁。
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却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他的一生，比起梅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简直就是一部蘸着血泪的苦难史。
他的父母，常年劳作，最终双双累死在寺院的田地里。
死后连一口薄皮棺材都没有，随手被扔去了乱葬岗。
他的妻子，上个月在打水时被管事喇嘛看上。
光天化日之下被强行抢走。
他不敢反抗。
甚至不敢有一丝怨言，只能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拼命磕头。
而他那刚刚满三岁的儿子。
三天前，活生生饿死了。
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当时就躺在他骨瘦如柴的怀里。
顿珠没有哭。
他的心里甚至生不出一丝恨意。
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诲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命。
喇嘛说，这都是他前世造下的业障。
这辈子受苦越多，罪孽洗得就越干净。
来世得到的福报就越大。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家破人亡。
都是活佛对他信仰的考验。
只要足够虔诚，只要绝对顺从。
总有一天能脱离这无边的苦海。
所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
放牛、耕地、背石头。
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少最馊的饭。
挨了打，他绝不还手。
挨了骂，他绝不还口。
他固执地相信。
只要咬牙熬完这辈子，来世就能投胎到富贵人家。
不用再受冻，不用再挨饿。
“哐当！”
一声巨响。
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席卷而入。
两个手里拿着牛皮鞭、凶神恶煞的喇嘛大步走了进来。
“顿珠！”
“别装死，赶紧跟我们走！”
顿珠浑身一颤，立刻翻身跪倒在地。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泥地，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
“活佛有旨！”
领头的喇嘛高高举起手里的皮鞭，声音狂热且急促。
“北方来了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妖魔！”
“他们要毁了我们的寺院，要杀了至高无上的活佛！”
“现在，是需要你们这些信徒献身的时候了！”
“拿起武器，去消灭那些妖魔！”
喇嘛越说越激动，仿佛神明附体。
“大活佛亲口降下法旨！”
“凡是这次战死沙场的人，所有业障一笔勾销！”
“不用再受轮回之苦，灵魂直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永远不用再受苦！”
一直死气沉沉的顿珠，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浑浊空洞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一种病态的明亮。
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直接往生极乐？！
不用再在苦海里轮回挣扎？！
以后永远都不用再受苦了？！
这对他来说，是何等致命的诱惑！
“真的……真的能直接成佛吗？”
他颤抖着嘴唇问道。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放肆！活佛的话当然是真的！”
喇嘛用力拍着胸脯，瞪大了眼睛。
“这是大活佛为了庇护众生，特意赐下的无上恩典！”
“难道大活佛还会骗你个贱奴不成？！”
顿珠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已经看到了极乐世界的金光大道。
“砰！砰！砰！”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哪怕额头磕破，鲜血顺着鼻梁流下，他也毫无察觉。
他满脸狂热，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
“我去！”
“我愿意去！”
“我要杀妖魔！”
“我要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