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日喀则城。
城外高地，夜风微凉。
这是高原上难得的平稳天气，连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没有。
秦良玉静立于夜色中，缓缓抬起右手，冷峻地下达了指令。
“起飞。”
“是！”
赵宇神色专注，手指在战术平板上重重一点。
嗡——嗡——嗡——！
一阵低沉且密集的电机嗡鸣声，打破了雪原的死寂。
数千架蜂群无人机，同时启动。
一架接一架，机臂上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光。
它们在夜空中迅速拔地而起，如同迁徙的钢铁鸟群，融入漆黑的夜幕。
在智能编程的控制下，庞大的机群越过高耸的城墙。
稳稳地悬停在桑珠孜宗堡的正上方。
千米高空，矩阵就位。
“风速平稳，环境良好！”
赵宇深吸一口气，目光盯着屏幕，指尖重重按下回车键。
“灯光系统，全矩阵启动！”
瞬间。
数千道金黄色的无人机灯光，在漆黑的穹顶之上同时亮起！
这刺目的光芒，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神辉，蛮横地冲破了无边的黑暗。
光影在空中精准地交织、旋转、汇聚。
一尊巨大无比的佛祖法身，在夜空中缓缓显现。
金身万丈，宝相庄严。
那双悲悯的巨大眼眸，正静静俯瞰着脚下这座罪恶与苦难交织的城池。
紧接着。
提前隐蔽布置在城池四周的全息音响，同时通电。
空灵、悠远的配乐。
庄严肃穆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梵音浩荡，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这不是普通寺庙里那种沉闷的念诵，而是经过现代声学处理、仿佛自带混响的神圣之音。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
宛如真佛立于云端，正在普度众生。
……
城内。
无数百姓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哪来的念经声？！”
家家户户破旧的木门，一扇接一扇被推开。
百姓们披着破烂不堪的羊皮袄，揉着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跑到街上。
当他们迷茫地抬起头。
看到天空中那尊，巨大金色佛像时。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时间，仿佛凝固。
“佛……佛祖……”
一个拄着木棍的老阿妈，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噗通！
老阿妈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老天爷啊……是真佛！”
“真佛下凡了！”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农奴和百姓，如同被推倒的浪潮，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佛祖显灵了！”
“真的是佛祖显灵了！”
一个抱着皮包骨头婴儿的妇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一边拼命磕头，一边歇斯底里地喊着：
“菩萨来救我们了！”
“求佛祖开恩！”
“呜呜呜……求佛祖保佑！下辈子别再让我做寺奴了！”
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汉我念了一辈子的经……挨了一辈子的打，临死前，竟然亲眼见到了真佛！”
“死也值了！死也值了啊！”
压抑的哭声、绝望的喊声、狂热的祈祷声。
瞬间响成一片，汇聚成撼天动地的声浪。
城墙上。
那些原本奉命死守的士兵，此刻更是崩溃得一塌糊涂。
“哐当！”
一把劣质的生铁长枪被扔在地上。
一名守军头领扑通一声跪在城垛边，双手合十，拼命朝着天空扇自己的耳光。
“啊！”
“我有罪！我有罪啊！”
“我不该抢百姓们的粮食！我、我错了！”
“佛祖饶恕我！”
“我不敢了！我这还，这就还他们！！”
无数人疯狂地磕着头。
哪怕额头磕破，鲜血流淌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他们在这片雪域苦了一辈子。
像牲口一样被鞭打，被压榨。
听了一辈子的佛经，拜了一辈子的泥塑木雕。
今天。
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苍穹之上的真佛。
……
城外，战俘营。
顿珠蜷缩在温暖的军用帐篷角落里，辗转难眠。
这三天里。
他没有挨过一次鞭打，没有挨过一次饿。
每天都有热腾腾的白米饭和肉汤。
随军的军医，甚至用那些奇怪的透明药水，治好了他深可见骨的膝盖伤口。
可顿珠心里的恨意，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他固执地坚信。
这一切都是白衣妖魔的陷阱。
是用美食和安逸，来引诱他背叛大活佛、堕入地狱的毒药。
就在这时。
耀眼的金色光芒，透过帐篷的缝隙照了进来。
宏大的诵经声，如雷鸣般在营地上空回荡。
顿珠猛地坐起身。
他不顾腿上的伤，跌跌撞撞地冲出帐篷，紧紧抓住了外围的铁栅栏。
抬头望去。
当看到那尊悲悯众生的金色巨佛时。
他浑身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干瘪的眼眶瞬间瞪得老大。
“佛祖……”
眼泪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噗通！
他双膝重重砸在雪地里，跪不上膝盖的疼痛。
对着天空疯狂磕头。
一下又一下。
“佛祖！您终于来惩罚这些妖魔了吗！”
“活佛没有骗我们！”
“佛祖真的会显灵的！”
他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喊叫着。
“佛祖啊！快降下天罚！救救您最忠诚的信徒吧……”
可是。
磕着磕着，顿珠的声音渐渐小了。
动作也突然僵住了。
他直起身，呆呆地看着天空那尊巨大的佛像。
不对。
如果佛祖是来惩罚妖魔的，为什么还没有降下天雷劈死营地里这些白衣军？
佛祖的目光，明明是悲悯地注视着整座城池。
而那些被大活佛称作“妖魔”的白甲士兵，此刻正安静地站在营地外。
没有任何人被神明降罪，甚至他们的眼神里，都不带一丝害怕的！
顿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生长的荆棘，在他的脑海里迅速蔓延。
“难道说，佛祖也拿这群白衣妖魔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