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屏幕上，对自己的夸赞。
朱由检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舒展。
他指着屏幕。
“你们看！”
“我就说，我不会坐视大明败亡！”
“我勤政！我节俭！我还铲除了魏忠贤！”
朱由校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弟弟。
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老弟，真是辛苦你了……”
至于为什么是老弟？
大概是跟现代人学的吧！
朱常洛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还有一个争气的。”
陆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屏幕。
下一秒，画面陡然一转。
【崇祯帝性情急躁，多疑少断。】
【在位期间频繁更换阁臣及兵部官员。】
【用人而疑，疑人而弃。】
【崇祯三年，蓟辽督师袁崇焕被处死。】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辽东将领？！
一个敢跟建奴拼命的人。
“是我下令杀的？”
“是。”
陆野点头。
“为什么？”
“当时的局势很复杂。”
“他不是毫无过失，你也不是毫无理由。”
“但你杀得太急，也杀得太狠。”
“前线主帅被处死。”
“寒掉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心，有无数边将的心。”
朱由检的拳头，缓缓攥紧。
画面还在继续。
旱灾、蝗灾、饥民、流寇。
一座座城池，在地图上接连熄灭。
朝廷不断加派。
百姓卖儿卖女。
边军粮饷拖欠。
关外清军步步紧逼。
李自成的队伍，却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朱由检死死盯着那张地图，呼吸愈发急促。
“我如此勤政……”
“为什么还会走到这一步？”
陆野轻声说道：
“因为勤奋，不等于正确。”
“一个不会治病的郎中，就算从早忙到晚。”
“病人也未必活得下来。”
“何况你接手的时候，大明已经病入膏肓。”
“天灾、财政、党争、军制、辽东、流寇……”
“所有问题，全都挤在了一起。”
“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到最后，能用的人越来越少。”
“敢说真话的人，也越来越少。”
朱由检身体微微一晃。
屏幕上的时间，定格在一个冰冷的数字。
【公元一六四四年。】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李自成军攻入北京。】
画面中，城门洞开，火光冲天。
百姓四散奔逃，紫禁城内，一片混乱。
【周皇后自缢。】
【昭仁公主死于崇祯帝剑下。】
【长平公主被砍伤。】
朱由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
“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没有人回答。
屏幕中的文字，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朱由检踉跄着后退半步，朱常洛一把扶住他。
“够了！”
“别看了！”
“不。”
朱由检盯着屏幕，眼睛已经红了。
“继续。”
“让我看完。”
画面中。
那名身穿龙袍的皇帝，换下衣服。
仓皇逃出紫禁城。
最后陪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一名太监——王承恩。
两人登上煤山。
回望那座已经陷入混乱的北京城。
屏幕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最后一行白字。
【崇祯帝朱由检，自缢于煤山。】
展厅内，一片死寂。
朱由检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许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最后……”
“只有王承恩陪着我？”
“是。”
陆野点头。
朱由检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记住这个名字。”
“无论在哪个世界。”
“朱家都欠他一份忠义。”
朱常洛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一个二十几岁便早早病逝。
一个三十几岁，自缢于煤山。
而原本的自己，却早在他们登基之前，便已经死了。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两个儿子，全都搂进怀里。
朱由校和朱由检同时僵住。
“父亲……”
朱常洛没有松手。
“原本的历史里，我走得太早。”
“由校没人教。”
“由检也没人护。”
“你们一个将屋梁一点点掏空。”
“一个站在快要倒塌的房子下面，拼了命地往上顶。”
“最后……”
“谁都没能跑出来。”
朱由校眼眶发红。
“父亲，这不能怪你。”
“怎么不能？”
朱常洛笑了，笑声中满是苦涩。
“一个一月天子。”
“一个木匠皇帝。”
“一个亡国之君。”
“原来我们父子三个……”
“竟没有一个让人省心。”
陆野站在一旁。
这一次，他没有嘲笑。
“带你们看这些，不只是为了鞭尸。”
朱常洛抬起头。
“不只是？”
“也就是说，还是有一点？”
“……”
陆野沉默两秒。
你这家伙，关注点好像不太对吧？！
双鱼座吗？这么敏感？！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历史不是用来羞辱死人的。”
“它是在告诉活着的人。”
“坑在哪里，路，又应该怎么走。”
朱由检缓缓睁开眼睛。
“在原本的历史里，大明亡了，那之后呢？”
“李自成坐了天下？”
陆野没有回答。
因为大屏幕已经再次亮了起来。
新的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山海关、骑兵，迎风作响的旗帜。
以及铺天盖地，向关内涌来的铁蹄。
低沉的旁白声，在展厅中缓缓响起。
【明亡之后，清军入关。】
朱由校猛地抬头。
“清？”
朱由检也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转头望向方才那些写满了满文的匾额。
声音微微发颤。
“是那些建奴？”
陆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清军。”
地图上，代表清军的颜色，开始越过山海关。
一路向南蔓延。
朱常洛原以为。
朱家的结局，已经足够惨烈。
直到下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山河易色，神州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