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朱由校感觉大脑昏昏沉沉。
自己好像完成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个项目……
好累……
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还没等朱由校睡上一个安稳觉。
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朱由校皱了皱眉。
万岁?
谁在喊万岁?
难不成阴曹地府也有皇帝?
今天正好赶上地府的皇帝登基?
“吵死了!”
“别喊了!大明都特么亡了!”
稚嫩的声音响起,朱由校愣了一下。
不对!
这是谁的声音?
怎么听起来如此年轻?
他猛地睁开眼睛。
耀眼的阳光从大殿外照射进来。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数以百计的文武官员,整整齐齐地跪伏在地。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朱由校愣住了。
满朝文武也愣住了。
双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整座大殿,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朱由校低下头。
一件明黄色衮服,正穿在他的身上。
腰间束着玉带。
前方十二旒冕轻轻晃动,遮住了部分视线。
再往下看。
原本枯瘦、布满老人斑的双手,竟然变得白皙而年轻。
朱由校摸了摸自己的脸。
皱纹没了,胡子也没了。
“什么情况?!”
“我的眼镜呢?!我那么长的白胡子呢?!”
满朝文武:“???”
站在龙椅旁的随侍太监,吓得脸色发白。
“陛下?”
“您……您怎么了?”
陛下?!
朱由校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屁股下面的龙椅。
这地方,他有点印象。
故宫博物院,太和殿!
等等!不对!
大殿里没有半个建奴文字!
这不是太和殿!
眼前这些人,看起来也不是演员!
“陛下。”
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文武百官还在等候您赐平身。”
朱由校低头看向跪了满地的官员。
沉默片刻。
“老夫……”
话刚出口,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朱由校嘴角抽搐了一下。
“朕?”
“咳!”
“都起来吧。”
“地上凉,别跪着了。”
满朝文武微微一怔,随后齐声高呼:
“谢陛下!”
众人纷纷起身。
朱由校却依旧坐在龙椅上发呆。
陛下?
自己怎么一睁眼,就成陛下了?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重生?!
自己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朱由校一把抓住身旁太监的手腕。
“今年是哪一年?”
太监吓了一跳。
“回……回陛下。”
“今年乃是泰昌元年。”
“今日是九月初六,正是陛下登极之日。”
泰昌元年!
九月初六!
几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朱由校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
“泰昌元年?!”
“我父皇呢?”
话音落下。
整座大殿顿时安静。
不少大臣低下头,面露悲戚。
身旁的太监声音发颤,脸上的表情却是有点懵。
“陛下……”
“大行皇帝已经驾崩……”
朱由校的身体,骤然僵在原地。
父亲……又死了?
在另一段人生中,父亲当了一辈子的人民教师。
做了几十年的校长,最后桃李满天下。
平静而安详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可是在这个时空。
父亲依旧只做了二十九天皇帝?!
朱由校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
“诶!“
“我还是回来晚了……”
朱由校喃喃自语。
一名老臣躬身劝慰。
“陛下。”
“大行皇帝骤然驾崩,您悲痛过度,还请千万保重龙体。”
朱由校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猛然看向殿外。
“陆叔呢?”
“啊?”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朱由校急忙追问:
“陆野!”
“平安县的陆野!”
“他现在在哪里?”
众臣更加茫然,几名官员忍不住低声议论。
“陆野是何人?”
“平安县又在何处?”
“莫非是陛下身边的旧人?”
朱由校心中一沉。
“那大夏呢?”
“大夏现在何处?”
一名老臣迟疑着站了出来。
“陛下所说的……”
“可是上古之夏?”
“上古个屁!”
朱由校险些爆出粗口。
“大夏都不知道?”
“陆叔也没听说过?”
“那大夏科学院总该有吧?!”
满朝文武听得一脸呆滞。
每个字,他们似乎都能听懂。
可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名官员忍不住低声说道:
“陛下莫不是悲伤过度,伤了心神?”
“要不要传太医?”
“闭嘴!”
朱由校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朕脑子好得很!”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
“陛下息怒!”
朱由校没有理会他们。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大殿。
好家伙!
他真的重生了!
而且恰好重生到了自己刚刚登基的时候!
最要命的是……
这竟然是一个没有陆叔的时空!
这不是他生活过的那段历史。
而是故宫博物院中记载的,那条原本应该发生的历史!
在这段历史里,他会成为天启皇帝。
魏忠贤权倾朝野,朝堂内外党争不断。
辽东局势日渐糜烂。
而他自己,也会在七年后英年早逝!
紧接着。
弟弟朱由检继承皇位,当上崇祯皇帝。
十七年后。
李自成攻入京城,由检自缢殉国。
建奴趁势入关。
神州陆沉!
朱由校越想,脸色越难看。
自己正准备退休,结果一睁眼……
又被抓回来上班了?!
还是全天下最累、最麻烦的那个差事!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陆叔!
没有机床和发电机!
什么都没有!
让一个研究机械的人来治理国家?
这专业也不对口啊!
朱由校低头看着自己年轻的双手。
忽然感觉脑仁一阵发疼。
不过……
朱由校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他虽然不喜欢当皇帝。
也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争斗。
但他在大夏科学院待了整整八十年!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工业国家,是如何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
从第一台蒸汽机,到第一座大型工厂。
从纵横大地的铁路,到驶向星辰深处的飞船。
他记不住所有技术细节,却知道正确的道路在哪里!
机器坏了应该怎么修,他最清楚不过。
齿轮磨损了,那就换掉齿轮。
结构出了问题,那便拆开,重做一套结构!
既然如今的大明,是一台即将散架的机器。
那就由他这个活了一百岁的老工匠。
亲手拆开!
重新组装!
陆叔不在,但陆叔教给他们的东西,还在他的脑子里!
没有路,那就自己修出一条路!
没有机器,那就从最简单的车床开始造!
没有大夏……
朱由校望着满朝文武,眼睛微微眯起。
那他便在大明的土地上,重新造一个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找一个人!
“来人!”
朱由校猛地抬头。
“立即传信王入宫!”
身旁的太监愣了愣。
“陛下。”
“我朝……如今并无信王。”
朱由校一拍额头。
忘了!
如今的由检才九岁,还没有受封信王!
“朕说的是五弟!”
“朱由检!”
“立即把他带过来!”
太监赶忙躬身。
“奴婢遵旨。”
一名大臣迟疑着问道:
“陛下,那今日的朝会……”
“退朝!”
朱由校大手一挥。
“天大的事情,都等朕见过五弟再说!”
“遵旨!”
满朝文武怀着满肚子的疑惑,陆续退出大殿。
朱由校则坐在龙椅上,看着殿门方向。
他不知道,这场重生究竟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是朱由检也回来了。
如果只有自己,那他便重新保护弟弟一次。
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由检走上那条绝路。
可如果由检也带着记忆……
那就更好玩了!
自己负责造机器,由检负责处理政务。
他们兄弟二人联手。
未必不能把这台已经快要散架的大明,重新修好!
不知过了多久。
殿外终于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名只有九岁的孩童,在太监的带领下走进大殿。
他身穿锦袍,身形瘦小。
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稚嫩。
来到御阶之前。
孩童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臣弟朱由检。”
“叩见皇兄。”
朱由校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那张年轻了八十多岁的脸。
朱由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缓缓抬起头。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朱由校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悄然握紧。
“奇变偶不变……”
“符、符号……看象限?!”
“好家伙,由检,你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