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既要维持自身的和谐,又要执行同化一切的指令,而赵凡的存在,让这两个指令化作了无法共存的矛盾。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片音符之海从赵凡立足之处开始,蔓延出一道道裂痕。
裂痕迅速扩散,伴随着剧烈的震荡,硬生生崩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站在缺口之中,赵凡衣衫随风翻飞,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走。”
穿过屏障,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诡异的是,外界那无处不在的音律,在此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张古朴的七弦琴,静静的摆放在地上。
琴旁放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墨迹写着一行字,笔锋空灵,却透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不谐之音,亦是天籁。”
“城中一叙,忌言,忌行,忌动念。”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琴王,心底的忌惮愈发深重。
收起纸条,赵凡抬头望向前方。
云海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城市的轮廓,就那般安静的悬浮在半空。
只是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没有风声,也没有鸟鸣,没有任何声响,安静的让人心底发毛。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在踏入云海之后那座悬空巨城的瞬间。
风声和心跳声都没了,甚至连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微弱共鸣也感受不到。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在摊位后忙碌,孩童在街角追逐,城内的景象更是诡异,一切都和正常的城市无异,但所有人都面无表情且动作僵硬。
他们不说话也不交流,整座城市只有画面在动却没有半点声响。
“我操……”
尽管他已极力压低声音,红衣少年还是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呼,这声呢喃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嗡。
街道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死死锁定在红衣少年身上,上百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齐刷刷的转了过来。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而是一种规则被触犯后产生的冰冷锁定感。
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红衣少年,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这些目光注视下阵阵发寒。
一片虚无的领域悄然展开并将他与苏梦瑶一同笼罩,就在他体内的罪炎雀神火即将失控爆发的刹那。
外界那充满杀意的目光瞬间失去了目标,苏梦瑶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波澜,她看着少年,随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红衣少年唇上并摇了摇头。
连忙闭紧嘴巴,红衣少年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那些噤声者在失去了目标后,又缓缓转过头恢复了之前麻木的动作,被虚无领域隔绝的视线外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魅姬的声音在四人神念中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栗,她强撑着身体,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此地的规则对神魂的压制让她本就重伤的万魅之体更加虚弱。
没人回答她。
赵凡的目光扫过那些所谓的居民,他发现这些人彼此之间并非没有交流,他们的指尖在以一种极其微弱且复杂的频率不断的颤动着,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传递。
【攻击的不是声音,而是打破寂静这个行为本身。】
【这些不是活人,是被规则束缚的傀儡,是这座大阵的一部分。】
赵凡心中瞬间明悟,琴王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对抗着什么,或者说守护着什么。
他没有再贸然前行,而是停在原地默默观察着那些噤声者指尖的律动。
开始解析这种无声的语言,代表着【篡夺伪钥】的灰色符文在他眼底深处缓缓流转。
片刻后赵凡伸出手指,他看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摆弄摊位上生锈铁器的小贩,随后模仿着对方刚刚的指尖律动做出了一连串极其细微的动作。
那名小贩的身体猛的僵住,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短暂的逻辑错乱。
将一道篡改指令打了过去,赵凡在下一秒直接催动篡夺伪钥,没有丝毫客气。
【指令:开放部分记忆,目标:核心。】
小贩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一段破碎的信息流顺着规则的连接涌入了赵凡的识海。
【听心塔……城市中心……一切规则的源头……】
“跟上。”
率先迈步朝着城市中心走去,赵凡以神念对其他三人传音。
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脚步声,但步伐的节奏却与这座死寂之城的某种脉动诡异的合在了一起。
他走过之处,那些噤声者竟对他视而不见。
魅姬和红衣少年看的目瞪口呆,苏梦瑶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异彩,三人连忙收敛气息紧紧跟在赵凡身后。
出现在众人视野的尽头,很快有一座通体漆黑的孤塔。
塔很高且直插云霄,塔身没有任何窗户,黑色的塔体笔直的立在悬空城中。
塔下跪着一圈更为强大的噤声者,他们身穿甲胄,气息比街道上的普通傀儡强大了不知多少倍,死死的守在塔前。
就在众人抵达塔下思考如何进入时,一道意念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死寂。
“你们的来意,我听见了。”
“但是……弦断了,心也死了,去哪找知音啊?”
“上来吧……”
“让我听听,你们到底有多绝望。”
话音落下,听心塔那紧闭的黑色大门发出一阵摩擦声,随后缓缓打开。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同步入了塔中,四人对视一眼后没有犹豫。
预想中的埋伏和杀机并未出现。
塔内空旷的可怕,没有任何陈设也没有任何阶梯,只有一个巨大的从中空到底的圆形空间。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一架残破的古琴正静静的悬浮着。
那是一架七弦琴,但此刻琴身上布满裂纹,七根琴弦……断了六根。
仅剩的最后一根也锈迹斑斑,看着极度脆弱。
从那架残琴上散发出来,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悲伤与死气。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众人震惊的。
他们的目光穿过那架残琴落在了下方。
古琴之下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青年。
一个……没有四肢且仅剩躯干和头颅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