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帝敲击桌案的手指微微一顿。
盛雪姈？
她不是在承乾宫歇着吗？怎么这个时候跑到养心殿了？
景辰帝的脑海中闪过刚刚那封被他重新封好的信。
这个女人，刚给萧澈送了信，现在又来找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个人来的？”
景辰帝问。
张澄躬身答道：
“回皇上，昭嫔娘娘还带着太傅家的江姑娘一同前来的。”
听到江姑娘三个字，江老太傅猛地抬起头，眼神都变了。
婉柔？
她怎么和昭嫔一起跑到养心殿来了？
景辰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盛雪姈，真是一刻也不安分。
“传。”景辰帝淡淡吐出一个字。
“是。”张澄赶紧退了出去。
片刻后，殿门大开。
盛雪姈带着江婉柔走了进来。
盛雪姈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宫装，脸上未施粉黛，看着干净明媚。
她身后的江婉柔则是一身大家闺秀的装扮，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然很紧张。
“臣妾参见皇上。”
“臣女参见皇上。”
两人齐齐下拜。
景辰帝看着跪在殿中央的盛雪姈，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起来吧。”
“谢皇上。”
盛雪姈站起身，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慌张。
江老太傅看着自家的孙女，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后宫嫔妃无故不得干政，婉柔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跟着昭嫔胡闹？
“婉柔，你不在承乾宫陪着昭嫔娘娘，到这里来做什么？还不退下。”
江老太傅的声音里带着严厉的警告。
江婉柔的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的看了盛雪姈一眼。
盛雪姈却上前一步，挡在了江婉柔身前：“皇上，臣妾今日带江姑娘前来，是为皇上和太傅荐贤的。”
荐贤？
她话刚说完，江老太傅的眼睛就瞪得大大的。
后宫嫔妃，带了一个闺阁女子来到养心殿向皇帝推荐人才？
这简直荒谬。
景辰帝也来了兴趣，“哦？要推荐什么样的人呢？”
盛雪姈把江婉柔拉到自己身边。
“臣妾推荐江姑娘。”
江老太傅已经顾不上君臣之礼了，盛雪姈的手都在发抖。
“简直就是胡闹。”
“春闱是国家的大典，怎么可以允许女子参与其中呢？婉柔，还不赶快下跪。”
江婉柔听到了祖父的斥责之后，马上跪下，但是倔强的眼睛仍然望着前方。
盛雪姈神色淡然：“太傅息怒，臣妾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江姑娘从小就在太傅身边学习，所以她的学问并不比男孩子差。由她来帮助太傅，比那些心怀鬼胎的庸人要好得多。”
江老太傅满脸通红地说：“虽然婉柔有些才情，但是她是女性。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的话，那么天下读书人对江家的口诛笔伐就可以把江家给埋没了。”
盛雪姈冷笑道：“规矩？规矩是由人制定的，也可以被人们打破。难道太傅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朝局动荡不安吗？”
江老太傅指着盛雪姈，嘴张得大大的，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
江老太傅转过身去给景辰帝下跪。
“皇上，昭嫔娘娘年轻气盛，婉柔也无知无畏。老臣就带着这个孙女回去了，并且对她进行严格的管教。”
景辰帝不说话，目光落在了江婉柔身上。
世家小姐跪在地上的时候微微发抖，但是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朝中那些官员，想的都是如何结党营私，保全自身。
眼前的这两个女子，却在想着如何大夏效力。
景辰帝修皱了皱眉。
盛雪姈的提议，确实有几分道理。
江婉柔是女子，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官场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会被任何势力轻易拉拢。
景辰帝缓缓站起身，走到江婉柔面前。
江老太傅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皇帝降罪。
“江婉柔。”
景辰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低沉。
“臣女在。”
江婉柔的声音有些颤抖。
“朕问你，昭嫔说你才学过人，可你终究是个女子。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做到吗？”
江婉柔不敢看坐在一旁的祖父，她能感受到祖父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但是，她知道，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
如果错过了，她将和京城里其他的世家女子一样，嫁人，生子，在后宅里度过一生。
她不甘心。
江婉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景辰帝的眼睛。
“回皇上，臣女能做到。”
“臣女自幼在祖父膝下长大，祖父教导臣女，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报效国家。臣女虽然是女子，但也想为皇上分忧，为朝廷尽一份力。”
“臣女，想试一试。”
她的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在大殿里回响。
江老太傅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完了。
江家这丫头彻底疯了。
景辰帝看着江婉柔，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好。”
景辰帝吐出一个字。
江老太傅猛地睁开眼，一脸不敢相信。
“皇上。”
景辰帝抬起手，制止了江老太傅的话。
“太傅说的确实有理。大夏朝，确实没有女子参与科考的规矩。”
听到这话，江老太傅松了一口气。
但景辰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既然不能以女子的身份去，那就换个身份。”
景辰帝盯着江婉柔。
“江婉柔，朕命你男扮女装，化名江儒，作为太傅的随行书童，协助太傅。”
“如此，便不算坏了规矩，外人也无从知晓。”
“你，可愿意？”
江婉柔眼睛一亮，她完全没想到皇上会想出这样一个折中的办法。
“臣女一万个愿意。多谢皇上龙恩。”
江婉柔重重的磕了下去。
景辰帝转头看向江老太傅。
“太傅，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江儒的身份，由朕来安排。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景辰帝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威严却不容置疑。
江老太傅看着景辰帝，又看了看一脸喜色的孙女，最后看向面带微笑的盛雪姈。
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皇上已经拍了板。
而且，男扮女装这个办法，确实把江家的风险降到了很低。
“老臣……遵旨。叩谢皇上隆恩。”
江老太傅躬身下拜，声音里满是无奈，但也似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