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准备走？”
“不是逃跑，”盛雪姈立即强调，“是离开清州。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一个月，这里便不需要我一直守着。后续账目可以交给可靠的人，我每隔一段时间查一次就行。”
景辰帝沉默了片刻：“之后呢？”
“你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盛雪姈说道，“郦国那边一直等着你，京城也不能太久没人坐镇。朱在保的案子还牵扯出不少官员，你总不能一直留在清州陪我施粥。”
“朕可以等你。”
盛雪姈动作停住。
景辰帝看着她：“一个月而已。等清州稳定，朕与你一起离开。”
盛雪姈心里微微一动。若是从前，她大概会顺势答应，甚至觉得皇帝愿意为了她留下是一种宠爱。可现在，她反而不希望景辰帝为了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推开。
“不要。”她轻声说。
景辰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帝，”盛雪姈说道，“你有比陪着我更重要的事。郦国那边若真的爆发内乱，边境就可能受到影响。京城还有太后、太子和那么多朝臣，你一直不回去，反而容易出问题。我这里已经不危险了，有青菀，有王大将军，还有你留下的暗卫，足够了。”
景辰帝的脸色又冷了几分：“王柳也在。”
盛雪姈差点笑出来：“怎么又绕回他身上了？”
“朕只是提醒你。”
“你若留下，他会接近我；你若回京，他一样可以接近我。”盛雪姈故意说，“难道皇上准备把新科状元也一起带走？”
景辰帝认真想了一瞬：“也不是不可以。”
盛雪姈：“……”
“别胡闹。”她伸手敲了敲桌面，“王柳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帮助灾民，你不能因为自己吃醋，就把人调走。”
景辰帝看着她：“你还挺护着他。”
盛雪姈立即瞪了过去。
景辰帝终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行，朕不动他。”
盛雪姈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景辰帝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有了精神，甚至敢当面教训自己的女人，心情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发现，当自己不再强迫她必须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时，她反而愿意主动与他说更多，甚至会解释自己的计划，会认真劝他去处理朝政。
或许苏玉容说得没错，有些人，抓得越紧，越想逃。
景辰帝低头端起茶：“一个月。”
“什么？”
“朕给你一个月，”他看着盛雪姈，“处理完清州的事情，然后回京。”
盛雪姈没有立刻答应：“到时候再看。”
景辰帝眼神一沉：“盛雪姈。”
“知道了，”她立即改口，“一个月，差不多便能结束。”
景辰帝这才满意。
盛雪姈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在想，一个月以后，慈幼院会稳定，灾民也会陆续回乡，她应该也能真正拥有第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事情。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景辰帝看着她时，眼里的神色比之前沉了许多。
因为就在今日下午，除了王柳的身世，暗卫还查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王柳此次来清州，并非只是路过。他原本奉翰林院之命，要在半月后前往南方任职，而他即将上任的地方，恰好也是郦国边境附近。
晚膳结束以后，盛雪姈准备回房，却被景辰帝拉住了手。
“去哪？”
“睡觉。”
“这里不能睡？”
盛雪姈看了一眼他的床榻，又看向他：“你明早不是还要见清州官员？”
“所以？”
“所以你该休息了。”
景辰帝低头看她：“朕觉得现在还早。”
盛雪姈顿时警惕起来：“已经不早了，戌时都过了。”
“对皇上来说不早。”她试图抽回手。
景辰帝却没有松开，反而把人拉近了一些：“方才是谁说朕心胸狭窄？”
“你自己说的。”
“是谁叫朕小醋包？”
“我。”盛雪姈十分干脆，“怎么，你还准备秋后算账？”
景辰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朕只是突然觉得，你今日胆子很大。”
盛雪姈立刻向后退：“等等，我明日还要去慈幼院，早上还有两批粮食要入库，午后要核对工钱，城南那边……”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景辰帝已经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那些事情，明日再说。”
盛雪姈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景辰帝！你放我下来！”
“不是嫌朕不会疼媳妇？”男人抱着她往内殿走，“今晚好好疼。”
盛雪姈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是百姓说的，我只是随口附和。”
“朕听见了。”
“……”
房门被关上，外面的宫人很有眼色的退远了。
屋内灯火摇晃，盛雪姈原本还想着自己明日有一堆事情，可到了后来，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当初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男人？
陛下，你故意的？
尤其景辰帝像是忍了很久。
偏偏他还记着水磨坊那次的事。
每一次靠近之前，都会低声问她。
“可以吗？”
起初盛雪姈还嘴硬。
“不可以。”
“那朕停。”
景辰帝当真稍微退开了些。
盛雪姈反而愣住了。
片刻后，她一把拽住景辰帝的衣襟。
“你故意的？”
景辰帝眼里带着笑意。
“朕只是在听你的话。”
一句话让盛雪姈安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呼吸微微一滞。
那日水磨坊里的事情……
她以为景辰帝不愿再提，原来他一直都记着。
“这次不一样。”她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
景辰帝没有逼问，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这一夜，外面的灯换了两次。
直到后半夜，屋里才真正安静下来。
……
天蒙蒙亮，盛雪姈迷迷糊糊的听见身边有了动静。
有人已经起身。
宫人不敢进来，景辰帝自己站在床边穿衣。
腰带扣合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盛雪姈勉强睁开眼睛。
看见男人已经穿好里衣。
正在披外袍。
晨光从窗纱外透进来。
将他的身影勾出一层浅淡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