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把事情交给郑碾去干,真的没问题吗?”清露有些担忧的问。
她比谁都知道夫人对这次羊毛坊企划方案有多重视。
宋禾此时正悠哉悠哉的修剪花瓶里的花枝,前几天忙了一阵子,如今终于能歇息几天了。
“这是我给郑碾的机会,如果他把握不住,我还可以选别人去干。”
宋禾一边说,一边转动花瓶调了个角度,看着花瓶里盛开的桃花,满意的点点头,若是让婆母看见自己如今的修花手艺,肯定会夸自己。
清露眉头舒展,“我明白了。”
夫人可选择的人选有很多,但郑碾只有一次机会,所以这次郑碾无论如何都会抓住。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小孩子的说笑声。
宋禾回头果然是文璟和文妙放学回来了。
今天上午两个小孩学骑马,虽然骑的都是性格温顺的小马驹,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两个小孩兴奋了。
两个小孩高兴的跑进来,嘴里开始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娘,贺姨姨家的马场老大了,特别特别大。”
“马也特别多。”
“娘,我想骑大马,但武师傅说我还太小,得再长几岁才能骑大马。”顾文妙语气里满是憧憬,“我好想快点长大啊。”
宋禾被小孩子这种天真无邪的语气逗笑了。
人都是在小时候想要快点长大,但等真正长大后,又想回到小时候。
宋禾把文妙抱在怀里,“武师傅不让你们骑大马是对的。大马是大人们骑的,小孩子就应该骑小马。而且你们还这么小,万一骑大马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那我和你们爹爹得多伤心啊。”
顾文璟站在一旁点头,“嗯,我不要让爹娘担心。”
宋禾把文妙放在一旁,抱起顾文璟,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嗯,文璟是个好孩子。”
顾文璟今年已经六岁了,自认为自己是个大孩子,现在被母亲如此亲昵的亲脸颊,有些害羞。
不过,娘亲的怀里软软的、香香的,顾文璟把头埋在母亲怀里,只露出一个充满害羞意味的后脑勺。
一旁的顾文妙看见之后便道:“我也没骑大马,我要等长大之后再骑大马。”
宋禾再次把女儿揽在怀里,雨露均沾,两个孩子一边一个。
“我家文妙也是乖宝宝。”
顾承礼从前面衙门礼下值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母子三人抱在一块的场景,他的表情瞬间柔和。
“我回来了。”顾承礼大步走进室内。
宋禾率先抬头,“你回来了啊。”
两个小孩也开始脆声声的叫爹,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中午吃饭时。
宋禾问顾承礼,“羊毛坊方案的事情还顺利吗?”
“顺利,等下个月就能给村民发羊羔。”
宋禾惊喜,“这么快?”
顾承礼给宋禾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你的方案想的很好,郑碾按照你给的思路讲的也很好。今天府衙里没有一个人反对。”
宋禾听了顾承礼的话后,笑的眉眼弯弯。
“没人反对就好。这边的羊基本都在九至十一月开始繁殖,春天生崽,现在三月份市面上的羊羔正好多起来了,下晌我就让人去外面收羊羔。”
顾承礼点头,“派个靠谱的人去就行了,最近你别往外面跑。”
宋禾听出了顾承礼话中的沉重,“怎么了?”
顾承礼道:“最近外面不太平,说不定会有不少流民走到来咱们这边来。外面太危险,你出去不安全。”
宋禾皱眉,“具体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会有流民?”
顾承礼叹了口气:“西南深山有两处寨子相互仇杀。那处本是土司自治地界,一方土司直接杀了另一方土司,事态就此闹大。总督府虽已出面调停,却为时已晚。听闻被俘的人要遭受蛇刑,不少人为求活命,便逃了出来。
蛇刑,顾名思义就是把活生生的人推进蛇坑里,受万蛇撕咬后死去。
有些地方的人认为,这种死去的人地府不收,只能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所以再处以极刑的时候,便会用蛇刑。
而顾承礼在话中提到蛇刑时,压低声音,避免被小孩子们听见。
宋禾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好,我这段时间先不出去。”
在下坯村时,宋禾就曾经听过两个村子之间,或因为水渠、或因为几棵树的归属而发生械斗。
械斗时发生死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两个村子斗完,决出胜负以后,便不会再打。
但蜀地明显更不一样,顾承礼口中的事要比械斗残酷的多,更像是一场小型战争。
就在宋禾以为顾承礼已经说完了之后,就听见顾承礼接着道。
“陇南那边前段时间天降大雪,受灾严重,有消息传来流民冲破了当地的府衙,已经开始向外散了,宜临府与陇南并不远,那边的流民很可能会往这边走。”
宋禾顿了顿,看向正在埋头炫饭的文妙。
“下午我让人在城外支一个粥棚,给一些吃不饱饭的人填填肚子吧。”
最近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过了一个冬天老百姓家里没有多余的存粮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顾承礼点头,“好,我会让府衙的人过去维持治安。”
……
“阿七哥,寨主死了,咱们该怎么办啊,我不想死,更不想被丢进蛇窟。”
“我也不想死,寨主上年抢了对方地盘,可那些好处全归了寨主的亲信。我什么都好处都没分到,凭什么现在要被牵连。”
那个被人叫做阿七哥的年轻男人,抬眸看向面前的五人,“我要出山。”
众人一惊,“阿七哥你……你要出去?可是这不合规矩吧。”
阿七站起来,“规矩都是人定的,寨子都没了,待在这里迟早是个死,还不如出去闯一闯,说不定真能挣出一条活路来。”
要他说,那个吃人的寨子,早该没了。
阿七垂眸遮住眼底的思绪,他转头看向妹妹。
妹妹是寨子里的巫祝,从五岁开始显露天资被巫婆婆看中,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但被巫婆婆教导并不是什么好事,巫婆婆每隔几年便要在寨子里选女孩做巫祝,然后等巫祝长到十六岁,就会被献给蛇神做新娘,而今年苗朵十四岁。
但根据以往常理,无论寨子间再怎么斗都不会伤害巫和巫祝,但阿七不想妹妹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里。
他一直都在计划如何带妹妹逃走,如今兄妹二人生活的寨子没了,正合他的心意。
“阿朵,和哥哥走吧。”
阿朵点点头,“好。”
兄妹二人起身往密林的方向走,身后的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咬牙跟了上去。
……
一行人一直走了几天几夜,最后如同乞丐似的来到了宜临府。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一行人的模样走在人群之中并不突兀,因为这里到处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流民。
突然众人看见前方聚集了很多人,那些人整齐的排成一条队伍。
他们是从偏远寨子里走出来的,不太能听懂外面的人说话,但阿朵从小跟着寨子里的巫婆婆学习外面的话,还和从外面来寨子的商队打过交道,因此她能听得懂。
阿朵努力听一旁的人在说什么,然后惊喜的拉了拉身旁的哥哥。
“哥哥,哥哥,那边可以领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