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辇内的空间比从外看大了不止一倍,显然刻有须弥芥子一类的空间法阵。
锦缎软垫铺了厚厚一层,案几上摆着灵果琼浆,熏香是极清淡的月下兰,若有似无。
你被凌玄机握着手腕带上玉辇时,下意识想甩开,但对方指力惊人,看似随意地搭着,却如镣铐般挣脱不得。
“放开。”
凌玄机侧头看了你一眼。
他并不恼,依言松手,却又顺势将想要逃走的你按在了靠窗的软座上。
“启缘星既已认主,按照太虚圣宗的规矩,我带你回宗,天经地义。”
“我有道侣了。”
凌玄机在你身旁坐下,幽冷的香气飘然掠过,“那又如何?”
“你那道侣放任你独自出行,想来还是不够心悦于你。换作本尊,必不会让道侣离开本尊半步。”
“是我自己想出来逛逛。”
凌玄机扯了下唇角,“哦,那便是他不够讨你欢心,否则,怎会丢下自己的道侣?既如此,不如早日换一个更称心如意的。”
“……”
怎么他都有理。
你指尖无声扣着袖中那枚青玉坠。楼观雪说过,若遇麻烦,捏碎它。
当初一直没用,便留至今日。
犹豫间,一只手覆了上来,将你的手指连同那枚玉坠一起拢住。
凌玄机偏头注视着你,眉间朱砂灼灼如血,微微上挑的眼眸自带一种凉薄的凌然。
“这是要传讯给谁?”
你心里一紧,面上不显,故作轻描淡写:“没什么,随身物件罢了。”
他不置可否,一点点掰开你的手指,将那枚青玉坠取了出来。
下一刻,掌心被塞进另一枚佩玉。通体漆黑如墨,边缘描金,触手生温,气息内敛。
“质量太差,怎么配得上你,换枚新的。”
总觉得凌玄机语气隐隐熟悉,你定定看了他半晌,突然喊道:“楼观雪。”
对方神色自若,笑了下,“楼观雪是谁?”
……
太虚圣宗浮于云海之上,各处建筑连绵成一片星海。而凌玄机所在的玄微宫被拱卫着,沉静而磅礴,远远望去,如同一头蛰伏于星海中央的玄色巨兽。
宫门高三丈,门扉半敞,门上无锁无环,只有一道流转的银白阵纹,形如螺旋星云。
凌玄机抬手,指尖在阵纹上一点。星云无声散开,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般四散,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每一颗星子都莹莹发亮,仔细看去,竟在缓慢移动,循着玄奥的轨迹运转。
你多看了两眼,脑中便猝然传来一阵眩晕。
“别盯着看。”凌玄机动作自然地扶住了你的手肘,语气染上一丝无可奈何,“修为不够,会被星轨迷惑。”
“不看也迷惑了。”
你话中有话。
这所谓的太虚宗圣子越说话,越觉得似曾相识,偏偏他又不承认。
他将你困于玄微宫,不准你出去,转头却没了人影。
系统似乎看出什么,愈发萎靡不振:“宿主,早知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招惹楼观雪。”
“好歹本尊在世时也是上界仙尊,我原本还奇怪,他居然能轻易把我的残魂扯出。如今看来……”
话说到一半,它忍不住唉声叹气。
讨厌谜语人。
你冷语无情地将它捏住,“楼观雪怎么了,说清楚。”
系统吓得音调陡然抬高,“别别别用力!我现在十分脆弱,经不起伤害。”
“宿主宝宝,你之前不也觉得凌玄机熟悉吗?我在他身上感知到了人皇血脉,跟楼观雪的气息完全吻合!”
“据说,伏羲血脉极为霸道,当世仅能存在一人。凌玄机和楼观雪同时,只能说明……”
你抢答:“他们是同一个人?”
“对,也不对。”系统说,“他们的血脉都不够纯正,恐怕皆非本体。”
“传闻仙界之上,还有九重天。我怀疑,他们是九重天某位大神的分身。”
你听懵了。世界浩瀚,不想竟然如此浩瀚。以为终于抵达了终点,却不过新的起点。
“如果他们都是分身,会共通记忆吗?凌玄机为何要来找我?楼观雪还在不在?本体究竟是什么样?”
头顶,泠然若清泉流淌的嗓音蓦然响起:
“当然是,倾太虚圣宗之力,助你修行。”
抬眸看去,是楼观雪那张清绝的面容,只不过多了点眉心朱砂。
凌玄机。
他幽邃的目光锁着你:“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了,我的妻子。”
……
你的道侣究竟何种模样?
在突破仙尊之上境界后,你终于见到了。
脸还是那张脸,但更为圣洁冷漠,人首蛇身,盘踞于无边无际的寰宇星空。
星海为背景,他庞大的蛇尾盘绕着无数星云,鳞片映出万千世界的生灭。
仿佛承载万古长夜的眼眸不再有楼观雪的清冷、凌玄机的玩味,而是彻底的空无。
可当他看向你,长夜尽头浮现一丝微光。
而你破界而出,落于他的手掌。
原来传说中的九重天根本不存在。仙界之上,只有神。
孤高的神只觉漫长的岁月太无趣,将分身投入三千小世界,借分身来观望众生万象。
直至某日,九洲大陆的分身遇见了你。
那一刻,神沉寂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他看了你很久很久,不舍得错过你一丝一毫的变化、成长。
看着你即使有所谓系统的助力,仍然努力地向上攀爬。
看无数令人厌烦的蝼蚁围绕在你身侧,看他们追逐你的光芒。
看你飞升破界,而来自下界的分身受血脉融合的痛苦折磨,不能随时陪伴在你身边。
有前车之鉴,他不可能再给那些碍眼的蝼蚁可乘之机。
于是,凌玄机找上了你。
这次,能成为你助力的,只会是他。
从飞升到仙尊,期间的潜心苦修,没有比一直看着你的神更清楚。
最强仙尊当配世间最好的一切。
显然,他便是最好的。
亿万年的寂寂长夜,换来一抹叫人舍不得移开眼的光。
……
站在他的手掌之中,你好奇地仰头:“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他答道:“消磨的年岁太久,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你的名字。”
哪怕不曾穿越九洲大陆。
星海为盟,三千界中,他总会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