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商家花园的星星灯随着温柔的晚风摇曳，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在灯光的映衬下，他们的脸庞变得柔和，可那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藏在暗处吃人的怪物。
所有人都在等待商巍的回答。
男人身穿西装，他一只手放在身侧，一只手为了方便徐宝清的接触弯曲着。
他看向乌明珠，生生压下眼底的欲望和无奈。
亲手养大的女孩在想什么，他怎么不知道。
无非就是想要赌他的心。
看他当众站她，还是站他的未婚妻。
娇气，又想故意戏耍他来出气。
“商巍，你快说啊，大家都等着呢。”王兰芝双手抄在胸口前，笑意吟吟的看着商巍，语气催促。
长久的沉默，连没有动作的商父，都朝这边投来审视的目光。
注意到商巍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硬后，乌明珠笑容更加明媚，只是眼底没有一丝亮光。
下一秒，她听见商巍沉沉的开口。
“明珠的确不应该松开手。”商巍语气又硬又缓，把自己放在哥哥的位置上，教训妹妹，“即便不是故意的，但因为你的粗心把酒洒在宝清的身上，这一点你也应该道歉。”
“哦~”乌明珠拉长自己说话的尾音，她歪了歪脑袋，乌黑的头发微微挡住她漂亮的脸蛋，“所以哥哥觉得我做错了么？”
“……”
商巍浓眉轻皱。
明珠又给他出了个难题，从该不该道歉，变成错没错。
只是不小心没接住酒而已，犯哪门子的错。
但，在这一群碎嘴巴的亲戚面前，商巍自觉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对乌明珠的袒护。
只有做到极致，才能够让所有人相信，他对乌明珠，没有任何感情。
“明珠，事实如此，你也知道只是一条裙子，和你嫂子说声对不起，事情过去了。”
只是，冷漠的话说到后面时，商巍的声音变得低了几分。
看着男人冷峻的眉眼，乌明珠暗自腹诽。
她被这群亲戚围剿，无端扣上屎盆子，在他的眼中也只是“一条裙子”的事情。
“可是我不觉得做错了。”乌明珠笑着抛出一句话。
女孩的裙子简约，乌黑茂密的头发散在身前，看着就是一个乖乖女。
只是，乖乖女忽然“叛逆”，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有些被挑衅了。
一个养女，这么下徐家千金的面子？
“没关系，我知道明珠不是故意的，不需要道歉。”徐宝清适时站出来，又扭头看向亲戚们，落落大方，“各位叔叔婶婶们，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为难明珠，她年纪小，难免毛手毛脚。”
“哎哟呵！说到这毛手毛脚，我真是要好好说道了。”
王兰芝偏不让乌明珠安生，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给抓出来。
“这明珠刚来商家时，那叫一个粗心大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眼看着长大了也没变好，都怪家里过去纵容你，但你去了萧家还这样可不行！”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信，点燃了今晚最大的火。
坐在人群外，一直安静品酒的商父，目光终于沉沉的看向乌明珠。
“明珠，和你嫂子道歉。”
和旁人不同，商父给乌明珠说话时，只会下达命令。
他的声音粗粝，带着一抹威压，死死的压在乌明珠单薄的身板上。
乌明珠调皮，也不是没被商父教训过。
只是，她每一次都会向自己最信任的哥哥投去求救的目光。
商巍也总是会站出来插科打诨，故意搅乱商父的思绪，让她溜之大吉。
而今晚，也不例外。
女孩的目光，惯性地看向商巍，眼底飞快地闪过求救的信号。
察觉自己在做什么后，乌明珠轻轻咬了咬后槽牙，贝齿紧紧扣着，她垂下睫毛，遮挡眼底蓄起的情绪。
清醒点，乌明珠！
商巍不会帮你的！
她给自己洗脑，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暗处不断地呐喊。
“他会帮你，他一定会帮你——”
“明珠。”商巍薄唇轻启，眼底一片漠色，仿佛倒春寒下未融化的雪，很凉，“道歉。”
这一次，他更是言简意赅，只是抛出四个字，向乌明珠下达命令。
徐宝清没有出声帮腔了。
她依偎在男人的身侧，明艳的眼眸满是温柔，看着乌明珠的时候，像是一个大姐姐看不懂事的小妹。
呵呵。
装货配装货！
乌明珠的心底涌起的那一点难过，因为徐宝清的眼神，消失殆尽。
她根本没碰到酒杯，就是徐宝清故意坑她。
要是因此低头，徐宝清知道这样能拿捏她，三天两头来一次，她哪儿遭得住。
乌明珠从小脾气就娇，她抬了抬小巧精致的下巴，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不服。
“我，不，道，歉。”
她一字一顿。
花园里，原本还在低声私语的亲戚们，又一次安静了。
无论什么地方，像是乌明珠这样的“刺头”，都是不被长辈欢迎的。
眼看大家要对乌明珠再次发起围攻，沈芳宁哪儿还坐的住。
乖宝跟在她身边长大，什么脾性她最了解不过。
既然她不愿道歉，那她肯定没做错任何一点事情。
沈芳宁立马拉过乌明珠的手，朝着自己乖宝摇摇头，眼神着急。
瞥见沈芳宁眼底那一抹无奈后，乌明珠嘴角的笑意怔愣。
旁人都说，她乌明珠有一个惹不起的哥哥。
却很少人提起，她的成长中，沈芳宁的存在。
乌明珠的眼底蓄起一层淡淡的，很薄的雾气。
有时候，沈芳宁过度纵容和宠溺，让商父不大乐意，会连带着呵斥沈芳宁几句。
算啦算啦。
她只是为了沈姨，才低头的。
只此一次。
乌明珠上前一步，她站在徐宝清的身前，目视前方，乖巧笑笑。
“宝清姐，对不起。”
商巍一怔，他看着女孩脸上明媚的笑容，却忽然觉得心脏有些发闷。
她受委屈了。
可他不让她受更多委屈的办法，就是漠视她。
乌明珠已经没有耐心陪徐宝清演戏，她晃晃沈芳宁的手，朝她挤了挤眼睛，故作轻松。
“沈姨，我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