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抬头，“不卖。”
“三千五百万。”
“不卖。”
陈嵩看向沈南音，“沈总，天鼎和沈氏没有利益冲突，没必要为了一个小视效公司——”
沈南音打断他，“现在有了。”
陆渊端起保温杯，“回去吧。顺便建议你们投资部重修金融心理学。压价不是把人踩进泥里，踩太狠，上天都看不下去。”
陈嵩看着他，没接上话。他原本以为极光已被逼死，他已经稳操胜券。
陆渊给的价格太狠了。两千四百万，对极光是救命钱；对渊寒，是低于正常收购价四成的捡漏；对天鼎，则刚好卡断他的心理底价。
多一分，渊寒亏了。少一分，老周不愿签。
这是把债务、人心、技术价值和竞争对手需求放在一张桌上，用刀切出来的数字。
保安进门，老周说：“请陈总离开。”
陈嵩拿起公文包，看了一眼陆渊。那只橘猫正舔爪子，项圈上的缂丝纹路在灯下发暗。
荒唐，输给了一个抱猫喝枸杞的演员！
门关上，老周握住陆渊的手，嗓子哑得厉害，“陆总，谢谢。”
陆渊纠正：“叫陆老师就行，陆总听着要加班。”
老周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两千四百万，救活一家有核心算法的视效公司，拿下团队，锁定《深海潜龙》后期产能，还顺手斩断天鼎的深海引擎救命线。
苏清寒翻开极光的测试片，看了很久，“这套算法，能撑住台风和海啸的那些镜头！”
老周擦了把脸，“陆老师，员工下午能回来上班。”
“先发工资。”陆渊说，“人饿着，粒子跑不动。”
……
当天傍晚，渊寒工作室官宣全资收购极光视效，消息传到业内，议论纷纷：
【星辰当年买断CG档期坑死一片，陆渊捡了最值钱的尸体。】
【《深海潜龙》特效危机解除，渊寒补上工业短板。】
制片主任看着新闻，端着盒饭感慨：“陆老师这操作，省钱省出产业升级。”
陆渊夹走最后一块鱼肉，“别夸，主要是外包报价伤害了我的朴素消费观。”
老六蹲在旁边，在等无盐鱼肉。
赵小满说：“陆哥，你朴素消费观的核心是不是猫？”
陆渊把鱼肉分给老六，“还有盒饭。”
……
海外，地下中枢，黑主教站在监控屏前。屏幕上，是极光视效收购全过程复盘。
从报价单异动，到极光债务穿透，再到天鼎代表离场时的微表情判断，最后的两千四百万成交价。
信息监控部原本给陆渊的标签挂在侧栏。
【护食反应。】
【偶发触发。】
【战略野心低。】
黑主教盯着那几行字，伸手划掉，“这不是运气。”
旁边分析师低头，“主教阁下，目标仍无扩张性行为。他的触发点仍是预算、猫、剧组利益。”
黑主教看着画面里陆渊给猫开罐头，“辛迪加最怕的不是野心家。”
他停了停，“是没有野心，却每次都能踩断你脖子的人。”
屏幕切到极光签约画面，陆渊端着保温杯，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黑主教把他的照片放大，“重做评级。”
......
极光视效的办公区，有了活人气。老周按陆渊的要求，先把两个月欠薪付完。
手机银行提示音此起彼伏。
“到账了！”
“我房贷活了！”
“我老婆刚问我是不是诈骗短信。”
老周站在中间，眼眶发红，没有煽情，只是拍了拍手：“钱发了，活也得干。幻轨组，回主线。渲染农场重排队列，《深海潜龙》测试片，今晚先出第一版浪墙。”
程序员们坐回工位，键盘声密起来。
陆渊蹲在茶水间门口，给老六拆无盐鱼肉罐头。
赵小满看着一屋子复工的人，小声说：“陆哥，你这算救了一家公司。”
陆渊把罐头倒进碗里：“别拔高。主要是外包涨价太难听，伤我耳朵。”
老六低头开吃，态度很资本。
……
天鼎游戏总部，气压很低。陈嵩站在会议室里，面前是投屏。
《深海引擎二期延期风险评估》，红色标记一排排挂着。
天鼎副总裁把文件摔在桌上：“深海引擎二期卡了三周，你给我说极光已经到手。结果呢？被一个拍电影的截胡？”
技术副总也没给他留面子：“没有幻轨，海啸副本就得砍。砍了，发布会怎么讲？玩家买的是深海开放世界，不是澡堂模拟器。”
陈嵩坐在椅子里，后背湿透。
他不是没本事。压价、锁档、债务逼签，行业里都是成熟玩法。结果被陆渊用两千四百万把桌子掀了，顺手还让他成了内部靶子。
散会后，他回办公室，秘书领进来一个人。
“陈总，有位商业咨询顾问，说能帮您拿回极光。”
名片很干净：盛启咨询，梁牧。
实际上，他在辛迪加亚洲区档案里的代号叫鬣狗。
鬣狗推过一份方案：“极光刚复工，《深海潜龙》后期进度压得很死。只要极光交不出测试片，渊寒会急着找替代方案。”
陈嵩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让极光停两天。”
鬣狗把第二页翻出来：“理由现成。幻轨早期文档引用过天鼎开源库里的部分接口说明。不管法律上站不站得稳，不妨碍你申请证据保全，去现场做服务器核验。”
“证据保全要法院。”
“又不是真保全”鬣狗说，“带安保，带律师函，制造商业纠纷。让他们机房乱一次。”
“极光不能按时完成测试，苏清寒那边会急。沈南音再有钱，也不会把海外发行档期赌在一家刚被收购的破公司身上。”
“剧组切换后期供应商，极光失去订单，现金流断。到时候，你再低价接收代码和人。”
陈嵩沉默了十几秒，这招很毒。当然他已经没多少干净路可走。
鬣狗把名片收回去：“陈总，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体面。”
这句话卡住了陈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