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没想到宋家的速度这么快。
可见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她点个头。
等她从疗养院回到宋家大院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堆满了结婚要用的物件——
靠墙码着两床大红的缎面棉被,龙凤呈祥的花色,上面还压着四床素色的日常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旁边是一对红漆木箱,箱面上描着鸳鸯戏水的图样,漆水锃亮。箱子里装着六套新做的被面褥面,红的、粉的、藕荷色的,料子是当时最时兴的的确良和绸缎。
桌上摆着"三转一响"——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车圈擦得能照见人影;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头漆面乌黑发亮;一块上海牌手表,表带是真皮的;还有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外壳是原木色,旋钮锃光瓦亮。
这在1976年,是顶配中的顶配。普通人结婚能凑齐一个"转"就不错了,宋家直接把四样全备齐了。
热水瓶是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也是红双喜的,配套的还有搪瓷茶缸、毛巾、香皂盒,一水儿的大红色。旁边还摞着几匹布料——毛哔叽的、灯芯绒的、印花棉布的,都是紧俏货,没票买不到的那种。
粮票、布票、工业券,一沓一沓地码在红纸包里,比一般人家一年的配给都多。
姜知予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大红色,一时有点恍惚。
赵兰君一看见她,眼睛唰的就亮了。
宋家嫂子推着赵兰君一块儿到姜知予跟前,嘴里念叨着:"你这丫头,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这刚准备还没多少呢——"
"还没多少?"姜知予看了一眼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物件,"奶奶,这够普通人结三次婚了。"
赵兰君瞪了她一眼:"那是家里备的公用物件,你个人的东西还没买呢!等砚舟那小子回来了,陪你去买。你还要什么,别跟奶奶客气,都给你买!"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姜知予面前。
是一张地契。
"这是奶奶给你的陪嫁。"赵兰君的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嫁到宋家来了,陪嫁可不能少。"
姜知予一看那地契上的地址,京市二环内,一处独门独院的小四合院。她又不缺房子下意识想推辞。
赵兰君立刻板起脸:"长者赐,不可辞。"
宋秉正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姜知予的肩膀:"丫头拿着吧,这是你奶奶的陪嫁。反正是轮不到我们宋家了,她给你你就拿着。"
然后他转头看向杨嫂子:"你去给宋怀远和燕知雨打电话,就说咱们宋家第一个孙辈要结婚了,他这个当大伯的赶紧带着儿子女儿回来张罗着,也不知道学着点两个都没结婚。"
杨嫂子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打电话去了。
宋秉正这才看向姜知予,语气沉稳:"我已经给砚舟那边联系了,他一会儿就会把结婚报告打上去。再有个三四天他就能回来。"
他递过来一沓票和一叠钱:"这两天你有什么要买的,先委屈自己去转转。看有什么要添置的,别省着。"
姜知予也没有扭捏,接了过来,点了点头。
"婚房我给你收拾这边的二楼,"宋秉正继续安排,"在这里办,热闹些,大院的人也都在。至于婚后你们小两口想住哪,随你们的便。你看这样可行?"
"爷爷安排就好。"
"那你赶紧去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到京市来。"宋秉正想了想,"你还有要通知的人没有?"
姜知予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穿过来这么长时间,真正交心的倒没多少。除了爸妈,就是干爸干妈。其他的人,诸葛云鹤、季不知、沈慕言——都是工作关系,算不上需要发喜帖的交情。
宋秉正也没多问,转身又忙活去了。
姜知予站在客厅角落,看着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地忙碌起来。
赵兰君指挥着人往楼上搬东西,嘴里念叨着这件要放哪、那件要摆哪。宋秉正坐在电话旁边,一个接一个地拨号,通知这个、通知那个。嫂子在厨房里张罗茶水点心,嘴里哼着小曲儿。
反而是她这个当事人,像个局外人似的站在一旁看着。
恍惚感。
她真的要结婚了吗?
在末世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那时候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哪有余力去想什么婚姻、什么家。后来穿越到这个世界,一个人东奔西走,虽然身边渐渐有了人,但"结婚"这两个字始终遥远得像另一个维度的事。
而现在,它就这么来了。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就是老领导一个电话、宋家一通准备,然后——她就要嫁人了。
【是的,宿主,你要结婚了。】十七的声音十分笃定,还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以后肯定会有一个颜值在线的宝宝!我要是有身体的话,我就帮你带!】
姜知予笑出了声:"行啊,就看你这次升级是哪个方向了。万一还真能给你升级一个身体出来呢。"
十七立刻蹦跶开了:【真的吗?要是真有身体就太好了!我就能帮宿主干活了!不用老待在空间里了!】
"我也很期待。"姜知予的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柔软。
她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满屋子的大红色,看着忙忙碌碌的一家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末世里那个独来独往的幸存者,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站在一个热热闹闹的家里,等着嫁给一个眼巴巴等她的人。
窗外,京市的初夏阳光正好。
她拨了两个电话。
一个打给沪市。
电话那头,苏晚晴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声音就开始抖:"予予……你说什么?你要结婚了?"
"妈,您和爸来京市吧,婚礼已经开始准备了!"
苏晚晴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来!来!我们一定来!你等着——"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似乎是姜伯勋撞翻了什么,苏晚晴在旁边急得直喊。
姜知予把电话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动静小了,才继续说:"别急,时间来得及。到了京市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干爸干妈。
接电话的是祁正立本人。听完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笑意:"放心,我和你干妈准时到。"
两个电话打完,姜知予放下话筒,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要通知的人,就这些了。
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盼着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