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龙不断深入。
轰鸣声在岩壁之间反复折射，震得人耳膜发胀。
十分钟到了。
石心家族的老九没有停。
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操控那台巨物的快感里。
驾驶舱内的轰鸣声，依旧均匀而猛烈。
铜须站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了三次。
声音几乎要盖过破山龙的噪音，对方却毫无反应。
二十分钟。
铜锤开始骂人了，红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捡起一块碎石就朝驾驶舱砸了过去。
石头弹在铁壳上，发出哐的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三十分钟。
破山龙终于停了下来。
钻头的转速缓缓降下，轰鸣声逐渐低沉，最后归于沉寂。
驾驶舱盖从里面被推开，老九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他讪笑着探出半个身子。
“那个……我没注意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只矮人粗壮的手臂从驾驶舱里拽了出来。
铜须第一个动手，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铜锤紧跟着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踢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其他矮人围上去，拳头和骂声一起招呼。
“让你不下来！让老子等了三十分钟！”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它了！”
“老子排在你后面，等得花都谢了！”
老九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喊着“我错了我错了”。
最终他被集体裁决，永久性踢出破山龙的驾驶名单，罚去负责保护林鬼这位他们最强法师的安全。
他耷拉着脑袋，蹲在通道角落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其他人。
时间推移。
每一个矮人都有机会爬上驾驶舱，亲手操控这台属于他们种族辉煌过去的巨物。
每一次换手，驾驶舱里爬出来的矮人脸上都挂着通红的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你是没看见！那钻头切进去的时候，整块岩壁直接化成粉！”
“那种感觉，就像你拿着热刀切过冻了一夜的黄油！”
“和这比起来，我开矿山的那些机器简直就像是小孩的玩具！”
“刚遇到那块黑曜石，我本来以为要顿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眨个眼的功夫就碎了！”
“我在坚盾城挖了整整三天才凿开拳头大一块，这玩意连钻头都没碰到就碎了！”
“在破山龙面前，就他妈是一个沙堡，一脚就碎。”
矮人们围在一起，嗓门一个赛一个地大。
互相攀比着自己操控的那十分钟里。
钻开了什么矿石、遇到了什么情况。
铜须站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刚刚自己操控时钻穿了一段铁晶层，脸上的皱纹都在发光。
林鬼站在后面，无法理解这种愉悦的来源。
他也无法亲自体会操控破山龙的快感。
那驾驶舱的设计完全是为了矮人的身形而造的，入口窄小，内部低矮，他根本钻不进去。
而和兴奋的矮人们不同，他随着不断深入山体，越来越不安。
他在加固通道的同时，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风聆术在耳边持续运转，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魔眼和幽冥之瞳交替开启，反复扫过那些黑暗的缝隙和洞穴。
一路钻过来，大概三十公里，半天的时间。
期间，一个生物都没有碰到。
没有恶魔，没有地下蠕虫，没有蚯蚓，甚至连一只小土虫都没有。
在黑暗时代，因为恶魔的肆虐，黄金时代的许多生物都已经灭绝。
像哥布林。
那个在黄金时代，随处可见的冒险者新手讨伐对象，如今林鬼也就在那座岛上见过。
虽然大部分大型生物都已经灭绝。
但一些非常小的昆虫和蠕虫，依旧活跃在各种缝隙和土壤之中。
即便在红土沙漠，他也能在沙层下，找到正常体型的蚯蚓。
可在这条三十公里长的通道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理应冒出小生物的缝隙、洞穴、碎石堆下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像是这片山体里的一切生命，都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了。
林鬼的警惕心越来越重。
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只能想到两个原因。
第一，所处地点的生存环境极端，无法生成生命。
比如最大的禁地赫尔斯山。
那座常年被火焰裹挟的山脉，热得连岩石都在熔化。
别说虫，就连恶魔都没法生存下去。
而龙骨山脉显然不符合这情况。
哪怕是与红土沙漠接壤的那一截。
那么就只剩第二种可能。
这座龙骨山里，有一个非常可怕的家伙。
他想起了刚进来时铜须说的那件事。
走到铜须身旁，开口询问。
铜须正沉浸在刚刚操控破山龙的兴奋里，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挥了挥手。
“都是一些家事，当不得真。”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和旁边的矮人夸耀起来。
林鬼愣了一下。
家事？
不是说，一个矮人在龙骨山发现龙的呼噜声吗。
怎么成家事了？
他正打算继续追问，铜须已经嗷呜一嗓子喊了起来。
“时间到了！快滚出来！到劳资了！该老子来耍耍这大玩意了！”
前面的破山龙缓缓停下，驾驶舱里的矮人探出脑袋，嘿嘿一笑。
林鬼无奈，只能作罢。
破山龙继续向前钻去。
无论多么坚硬的山石，都在连钻头都没有碰到的情况下，被那道无形的风浪碾碎成飞灰。
一路过去，虽然林鬼没有见到铜须所说的聚魔能石矿脉，但其他矿石几乎见了个遍。
铁矿、铜矿、金矿、星耀石、灰铁.......
甚至还有白崖石，那种只产自白崖城、用来修筑魔法塔的基础材料。
破山龙的钻头几乎无敌，但它的履带速度慢得出奇。
大概就和正常人走路差不多。
而他们要打穿的龙骨山脉，平均宽度在二百三十公里。
他选取的这段最窄处，也足足有二百公里。
这座山脉巨大得令人窒息。
论高度，它远超林鬼记忆中的喜马拉雅山，是真正通天的存在。
高空禁制的存在，让翻越它成为不可能。
而它的宽度和厚重，即便史诗法师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能够穿过这座山脉的方法，只有三种。
第一，用破山龙开山。
第二，用半神的实力强行踏平，就像边陲之地黑潮里那尊半神恶魔一样。
第三.......
能够跨越空间的魔法。
想起了大贤者。
林鬼心中沉重起来。
算算，还有两年多的时间。
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去对付，那尊人类历史最强的法师，第一个史诗上位法师……
两年半，突破到史诗？？？
这对于他而言还是过于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