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站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血煞珠的淬体之力让他的肉身强度跃升了一整个台阶。
握紧拳头的时候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从骨骼深处传来的充盈感。
他在药园里快速转了一圈,把几株极品灵药连根拔起塞入包里,其余年份不够的就没动。
收拾完毕,萧何沿着来时的路快速往外撤离。
穿过溶洞,绕过毒液悬崖,推开青铜门。
跨过罗华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所在的石殿,一路畅通,再无任何人阻拦。
毒瘴区再次进入的时候比来时容易得多,真灵中期的护体罡气将那些绿雾隔绝在身外三尺,碰都碰不到他的皮肤。
走出毒瘴区的时候,天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萧何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的瞬间信号格跳了两下才稳住。
然后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未接电话四十七个。
短信十九条。
大部分是墨南天打来的,一条接一条,越到后面时间间隔越短,最后一条短信的时间戳是六个小时前。
“沈家出事,速回!”
萧何拨沈清寒的号码,按下拨出键的时候手指头是稳的。
但听到那声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时,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咯吱作响。
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他没有再打第二遍,转身找到来时的方向,催动真灵踏空而行,直奔最近有机场的城市。
六个小时前,江城。
沈家庄园。
庄园外围那道九宫隔绝大阵在一股蛮横到没有道理的力量冲击下,阵纹从外向内逐层碎裂。
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了十几下,最终如同玻璃一样被震成了粉末。
墨南天站在客厅里,感知到阵法碎裂的那一刻就把墨然和沈清寒护在了身后。
“来了。”
他的声音沉到了底,右手攥着一柄军刀,真灵之气催到了极限。
庄园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轰碎。
走进来的是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头,穿着灰扑扑的棉袄,灰白色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转动着,像两颗死鱼眼。
墨南天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他是灵劲修为,面对真灵境的对手,打赢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他答应过萧何,要护住沈清寒。
同时,还有妹妹。
墨南天从背后绕过沈清寒,一步跨出去拦在了前方。
“墨然,带沈总走。”
“哥!”
“走!”
墨然咬着牙把沈清寒拉起来就往后门跑。
沈清寒挣扎了一下,但墨然的力气比她大得多,硬拽着她就往外冲。
墨南天一步踏出,军刀带着全部修为劈向那瞎老头的面门。
刀光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弧线,声势极猛。
瞎老头伸出一根手指。
军刀砍在那根枯柴一样的手指上,叮的一声脆响,刀锋连对方的皮都没破开。
下一瞬间,瞎老头的另一只手探出来,抓住了墨南天的膝盖。
咔嚓。
左右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墨南天的两条腿从膝盖处被硬生折断,整个人轰然倒地,军刀脱手飞出。
瞎老头甚至没有低头看他,脚步不停地越过他的身体,朝后门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清寒和墨然没跑出多远。
墨然拼了命挡在沈清寒前面。
暗劲巅峰的修为在瞎老头面前连一招都没过,被随手一掌扇飞出去撞在花坛的石栏上,当场昏死过去。
沈清寒站在那里,没有再跑。
她知道跑不掉。
瞎老头走到她面前,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几秒,干裂的嘴唇咧开来,露出一口黄牙。
“纯粹的灵体。”
他一把掐住了沈清寒的脖子,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用来做筹码,再好不过了。”
沈清寒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双手扣着对方的手腕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瞎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和一根碳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随手丢在了地上。
然后夹着沈清寒化作一道黑风,消失在了夜色里。
纸条被风吹得翻了个面,落在庄园门口的碎石堆里。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用的是鲜血。
“十万大山,阴风谷见。”
“迟一日,断她一指。”
此刻。
萧何的飞机落地,越野车在机场外等着他,油门踩到底往沈家庄园冲。
车子刚进庄园的门,萧何就看到了。
满地的碎石和断裂的阵纹残片,客厅里的家具东倒西歪,门口的血迹还没干透。
墨南天昏迷状态。
见状,萧何立刻给龙知遥拨打电话。
安排好之后,萧何将那张纸条收了起来。
随后,萧何给墨建国打去电话。
萧何联系墨建国的时候,语气简短冰冷。
“飞机,阴风谷,现在。”
墨建国没有多问一个字,十五分钟后直升机在城外老地方落地等候。
萧何上了飞机就闭目调息,但攥在膝盖上的拳头从起飞到降落就没松开过。
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军绿色的座椅上洇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这一次他没有在小镇落脚。
直升机直接飞到了磁场紊乱区的边缘,萧何从舱门跳下去的时候连飞机还没完全落稳。
真灵中期的修为全面催动,脚尖在地面上轻点。
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掠过山脊和密林,速度快到连飞鸟都追不上。
阴风谷。
十万大山深处的一条死谷,两侧的山壁像两面刀削的绝壁。
谷底常年不见阳光,阴风从谷中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萧何落在谷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谷内没有任何灯光,只有风声在绝壁之间来回撞击,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他往里走。
走了大约一里路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台,平台上摆着一座简陋的石头祭坛。
瞎老头盘腿坐在祭坛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剔牙,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沈清寒。
她侧身蜷缩在冰冷的石面上,双手被一根黑色的锁链缚在背后。
经脉被封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胸口还在微起伏。
萧何的脚步停了那么一会儿,目光从沈清寒身上移到瞎老头脸上,又移回去。
沈清寒听到了脚步声,费力地转过头来。
看到萧何的时候,眼眶里蓄了一整天的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