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小贵子一路小跑,穿过层层宫道,沿途宫人见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纷纷避让,不敢上前搭话。
平时他会和别人打招呼,今天的他一路直奔慈宁宫。
小贵子远远便看到晴儿正准备离开慈宁宫。
“晴格格救命!求求你救救五阿哥!”
小贵子跑到晴儿面前便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急得变调。
晴儿顿住,连忙起身搀扶他,“小贵子,出了何事?慢慢说。”
小贵子抹了把满脸泪水,将方才在景阳宫门前发生的一切,连同趴在窗下听见的对话,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从永琪执意要舍弃爵位出宫,到艾北念假意柔弱、贪恋宫廷荣华,字字句句说得清晰。
“晴格格,那哑女根本不是真心追随五阿哥,她只是贪图宫里的富贵权势!五阿哥心肠太软,被她哄得团团转,连当年和还珠格格立下的誓言都抛到脑后了!”
“奴才怎么劝都劝不动,奴才求晴格格点醒主子!”
晴儿听后,沉声道,“五阿哥重情义,最容易被柔弱表象蒙蔽。”
“那女子刻意装可怜,拿捏他心中的愧疚,长久下去,只会一步步拖累永琪。”
“我现在便同你去景阳宫。”晴儿即刻下定决心。
小贵子连连磕头,“奴才谢晴格格,谢谢晴格格。”
晴儿不再多说,一路小跑,小贵子紧跟其后。
此刻景阳宫内,永琪正起身,打算整理衣袍前往乾清宫向乾隆求情。
艾北念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一副寸步不离、生怕被丢下的模样。
宫门被轻轻推开,晴儿跟着小贵子一同踏入殿中,两人的目光直直落在依偎在永琪身侧的艾北念身上。
永琪见到来人,微微一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晴儿,你怎么来了?”
艾北念察觉来人目光锐利,心头一紧,迅速垂下眼帘,往永琪身后躲了躲,装作胆小怯懦的模样,紧紧抓住永琪的衣摆,无声示弱。
晴儿望着她故作柔弱的姿态,轻轻叹了口气,直视永琪,缓缓开口,“永琪,有些话,今日我必须同你说清楚。”
景阳宫静得落针可闻,暖炉里的星火微微跳动,衬得周遭气氛愈发凝滞。
晴儿目光清冷,掠过永琪身侧怯生生躲藏的艾北念,眼底没有半分怜惜。
她缓步上前,身姿端得端正笔直,“你要去乾清宫,向皇上请辞爵位,自请出宫,只为带这位艾姑娘离开,是吗?”
永琪身形微顿,他下意识护住身侧的艾北念,沉声道,“晴儿,此事内情复杂,北念身世可怜,我醉酒后将她欺负,我不能负她。”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艾北念便轻轻一颤,指尖愈发用力攥紧他的衣摆,肩头微微耸动,似是隐忍落泪,却始终垂着眸,一言不发,将柔弱无依、任人欺凌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小贵子站在殿门旁,急得攥紧拳头,满心焦灼,却不敢贸然插话,只死死盯着自家主子,盼着晴格格能一语点醒梦中人。
晴儿看着永琪这副偏执护人的模样,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藏着几分凌厉,“永琪,你生性仁厚,最重情义,可你恰恰栽在了太过轻信柔弱表象上。”
她往前再踏一步,目光灼灼,直直望进永琪眼底,剖开他眼前的迷雾,“你以为你是知恩图报、怜惜弱者,可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的这位弱者,其实都是装的。!”
听到这话,永琪梗着脖子,脸色不善,“晴儿,你未免说话太难听了。”
“北念她无依无靠,在缅北救过我的命,我比你了解她。”
“倒是你,之前不总是在小燕子那里说我的不是,让她离开我吗?”
“好啊,现在我放过她了,我要迎娶北念,你现在这样又是做什么!”
北念?晴儿气笑了,怀念缅北?
她看着眼前的木鱼脑袋,真想敲晕他。
“永琪,我让小燕子离开你,是为了你们好。”
“但你这样自降身份,娶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这样会让宫中所有人失望的!”
“皇上把你当储君培养,不是让你娶一个哑女来气他。”
晴儿的声音不高,却重重砸在永琪心头,令他原本坚定的心神骤然松动,泛起层层涟漪。
艾北念似是被这番话吓得慌乱无措,身子微微一晃,半个身子彻底躲在永琪身后,纤细的脊背微微颤抖
抬起水光氤氲的眼眸,怯怯望向晴儿,眼底盛满惶恐与委屈,却依旧闭口不言,只用无声的示弱控诉着晴儿的咄咄逼人。
永琪心头一软,下意识抬手护住身后之人,“晴儿!北念本就身世凄苦、命途坎坷,如今更是无助,步步艰难。你这般字字针对、句句苛责,未免太过苛刻!”
“我不是苛责她,我是在点醒你!”晴儿寸步不让,语气愈发凝重。
“永琪,你扪心自问,若她真的只求安稳度日、只求平安相随,为何从不劝你顾全大局、惜取前程?”
“为何从不劝你体谅皇上的爱子之心、体恤宫中上下的为难之处?”
晴儿字字清亮,在寂静的景阳宫里层层回荡。
“你说你亏欠她,你说你醉酒负了她,所以你要弃爵、离宫、不顾一切护她周全。”
“可永琪,真正无辜可怜的人,从不会借着一场过错,索尽你的前程、你的身份、你的一生!”
永琪脸色一白,嘴唇抿紧。
他向来能言善辩,向来执拗强势,可此刻被晴儿这般层层剖开,心底那股理所当然的坦荡,竟莫名生出一丝空洞。
艾北念察觉到永琪神色的松动,那双藏在水雾后的眸子一紧,心底警铃大作。
不能再让晴儿说下去了。
再往下,永琪会怀疑。
她微微俯身,肩头抖得愈发厉害,像是被晴儿句句逼问吓得几欲站立不稳。
她从永琪身后探出半张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贴在眼睑,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永琪,盛满了破碎的委屈与无助。
她抬起手指,轻轻拉住永琪的袖口,指尖微颤,用力又小心翼翼。
随即,她轻轻摇头,喉咙里挤出细碎嘶哑的气音,无一字,却胜似千言万语——我没有、我不敢、我只是怕失去你。
那副受尽欺凌、无力辩驳的可怜模样,瞬间击溃了永琪刚刚升起的所有迟疑。
他心头一疼,方才被晴儿说动的那一点清醒,尽数被满腔护欲覆盖。
永琪当即沉下脸,声音冷硬了几分,彻底站在了艾北念身前,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转头看向晴儿,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