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正法,诛邪!”
青风子的暴喝声还在祭坛上空回荡,他手中的木剑已经扬起,剑刃上流转的赤红罡气将周围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他的剑还没来得及劈下。
视线中,那个身高超过两米、背着巨大黑木棺材的铁塔壮汉,消失了。
铁屠脚下的地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声,直接向下凹陷了寸许,四周崩开细密的裂纹。
青风子和青木子的瞳孔同时收缩。
在他们几十年的斗法经验里,体型如此庞大、还背着沉重棺材的人,动作必然迟缓。
但铁屠打破了这个常识。
迎面吹来的阴风,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夹杂着粗重铁链相互摩擦的“哗啦”声,毫无征兆地在两人的正后方响起。
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头顶漏下的微弱天光。
“在后面!”
青风子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本能,让他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沉肩坠肘,将手中的雷击木剑反向背在身后,剑脊死死贴住自己的脊背。
同时,左手一把抓住身旁青木子的肩膀,将体内十成的太清罡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后背。
“轰!”
铁屠那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右臂,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动能,像一根生铁铸就的横木,狠狠抡在了青风子的后背上。
空气被这股蛮力挤压,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内谷。
青风子和青木子两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蒸汽火车迎面撞上。
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横飞出去。
足足飞出去了十几丈远。
但在半空中,两位老道并没有失去平衡。
青风子借着铁屠那一抡的推力,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腹。
他手中的雷击木剑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圆弧,剑尖精准地在地上一点。
剑尖在黑色的冻土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青木子则顺势一个后空翻,双脚稳稳落地。
两人在地面上滑行了数尺,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尽数卸入地下。
两人站定,除了道袍的下摆沾了些泥土,连呼吸都没有乱掉半个节拍。
毫发无伤。
青风子缓缓放下背在身后的雷击木剑。
剑脊上,刚才被铁屠手臂砸中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这大个子的力道,简直骇人听闻。
如果刚才不是他反应快,用雷击木剑和十成罡气硬扛了这一击,换作普通的内门弟子,此刻脊椎骨早就被砸成粉末了。
“好个不讲规矩的小辈。”
青木子站直身体,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他看着站在祭坛边缘的铁屠,干瘪的嘴唇扯出一抹极度阴冷的嘲弄。
“仗着一身蛮力,只会背后下黑手搞偷袭?”
青木子将手里的黑狗网重新缠在手腕上,眼神像毒蛇一样锁定铁屠,“既然你急着投胎,道爷今天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青木子动了。
他没有再给铁屠近身的机会。
干瘦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出,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天罗地网,缚!”
缠在手腕上的黑狗网被他猛地掷出。
大网在半空中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张方圆数丈的暗红色巨网。
网绳上浸透的尸血和黑狗血,在太清罡气的催动下,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铺天盖地地朝着铁屠当头罩下。
铁屠站在原地,那双纯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起粗壮的双臂,迎着落下的黑网,竟然想凭着一双肉掌将网绳撕裂。
“蠢货。”
青木子冷笑一声,五指猛地一收。
黑狗网瞬间收紧,死死缠住了铁屠的双臂和躯干。网绳上附着的极阳煞气,在接触到铁屠皮肤的刹那,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没有将对方切割,也在青木子的预料之中,但这样也足够了!
铁屠的动作,被硬生生定格在了原地。
就在黑网缚住铁屠的同一微秒。
青风子的杀招,到了。
两位老道同门修道几十年,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起手式,就能打出最完美的配合。
青风子脚踏天罡步,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间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欺身到了铁屠的正前方。
他双手紧紧握住雷击木剑的剑柄,将气海内所有的纯阳罡气,疯狂地压入剑身。
暗红色的木剑,在这一刻亮起了刺目的金光。剑刃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剧烈扭曲。
“太乙玄雷,破!”
青风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将雷击木剑当成了一把重柄大锤,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铁屠的胸口!
被黑狗网死死缚住的铁屠,根本无法躲避。
“轰----!!!”
雷击木剑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铁屠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一团耀眼的金青色雷光,在祭坛边缘轰然炸开!
狂暴的纯阳罡气夹杂着雷火,如同决堤的洪水,尽数倾泻在铁屠庞大的身躯上。
这股力量太恐怖了。
铁屠那超过两米的巨大身躯,连同他背后那口沉重的黑木棺材,在这一击之下,双脚直接离地。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发被射出炮膛的重型炮弹,向后倒飞而出!
“砰!砰!砰!”
铁屠的身体在半空中连续撞断了三根粗壮的石柱,余势不减,最终狠狠地砸在了祭坛后方那面陡峭的岩壁上。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坚硬的黑色岩壁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道粗大的裂纹顺着撞击点向四周疯狂蔓延。
紧接着,成吨的碎石和泥土从岩壁上方倾泻而下,瞬间将铁屠庞大的身躯,连同那口黑木棺材,死死地掩埋在了废墟之中。
漫天尘土飞扬。
内谷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青风子收起雷击木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了一眼那堆高高隆起的碎石废墟,眼底闪过一丝傲然。
“蛮力再大,终究只是个不懂道法的莽夫。”
青风子将木剑背回身后,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道袍衣襟。
青木子也走了过来,手腕一招,那张黑狗网从废墟中飞回他的手中。网绳上还残留着几丝被腐蚀的皮肉气息。
“师兄的‘太乙玄雷’,火候越发纯熟了。”
青木子干笑两声,语气里透着轻松,“这大个子正面挨了这一击,就算不死,全身的骨头也该碎成渣了。”
两人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默契,堪称教科书级别。
面对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的怪物,他们没有丝毫慌乱。
先用阵法卸力,再用黑网控场,最后以雷霆万钧的纯阳道法完成绝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受一点伤。
这就是老一辈玄门高手的底蕴。
青风子没有接师弟的马屁。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渐渐散去的尘土,重新落在了祭坛中央。
那个穿着纯白色西装的病弱青年,柳白。
从铁屠出手,到被轰飞掩埋。
柳白始终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被埋在废墟里的同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块带血的丝帕,低着头,似乎在专心地看着鞋尖上的灰尘。
青风子和青木子并肩走上祭坛的石阶。
两人的气场在刚才的胜利中攀升到了顶峰,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柳白。
“少年。”
青风子停在距离柳白三丈远的地方,声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用下巴指了指祭坛中央石台上的那个石盒。
“你的依仗,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
青风子看着柳白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语气里满是施舍,“把东西交出来。道爷念你修行不易,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青木子在一旁冷笑附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才那大个子的下场,你可是亲眼看见了。”
面对两位老道的最后通牒。
柳白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有惊慌,没有求饶,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块带血的丝帕叠好,重新塞回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
在青风子和青木子错愕的目光中,柳白竟然径直走到祭坛边缘的石阶旁,极其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西装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腿交叠。
柳白抬起那双狭长、透着病态的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位老道。
苍白的嘴角,一点点向上牵起。
扯出了一个极其诡异、透着无尽嘲弄的冷笑。
“留我一命?”
柳白的声音很轻,伴随着两声压抑的咳嗽,“咳咳……两位道长,是不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误解?”
他伸出一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两人身后的那堆碎石废墟。
“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
柳白嘴角的冷笑越发扩大,眼神中透出一种看死人般的怜悯,
“那点软绵绵的雷光,能伤到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