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散开的瞬间，苍奎手里的青铜罗盘率先亮起邪光。
数道漆黑的浊气凝成尖刺，从不同角度朝着常生射去，破空声刺耳，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常生身形贴着岩壁侧滑，指尖凝起微薄的清光，接连弹开两三道刺影，可终究道力不济，左肩还是被擦过，邪气瞬间钻进经脉，冻得他浑身一颤。
几个死士趁机围了上来，手里的骨刃泛着幽绿的毒光，招招往要害招呼。
常生脚下踩着细碎的步法，在狭窄的空隙里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点在对方手腕穴位上，卸力打偏，却不敢久战。
他很清楚，自己这点道力，耗不起车轮战。
秽灵悬浮在玉盘旁的阴影里，没有立刻动手。
它慢悠悠地晃着黑雾凝成的爪子，冷眼瞧着底下的缠斗，像在掂量哪边更有利用价值。
苍奎有罗盘邪器，能引动血煞浊气；常生手里有龙髓和玉璧，还能牵动总枢清力。
哪边先露破绽，它就扑向哪边，坐收渔翁之利。
“都给我上！耗死他！”苍奎见久攻不下，脸色愈发阴狠，指尖捏碎一张邪符，贴在罗盘背面。
罗盘瞬间暴涨数倍邪威，一道粗壮的黑气柱轰然砸向常生落脚的地方。
岩壁应声炸开，碎石混着黑气四处飞溅，常生借着气浪往后掠，后背重重撞在总枢玉盘的边缘，喉间涌上腥甜，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
就在他身形不稳的刹那，秽灵动了。
黑雾像毒蛇一样窜出，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利爪直奔后心要害，要趁着他受创一击得手。
常生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扑倒，利爪擦着后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阴冷的死怨之气顺着伤口往里钻，和经脉里的邪毒搅在一起，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废物！连个重伤的人都抓不住！”苍奎怒骂秽灵一句，手里罗盘却没停，又是一道邪光轰过来。
秽灵本就不满苍衍的死，此刻被骂更是心头火起，索性偏过身子，任由那道邪光擦着自己的黑雾边缘掠过，直扑常生的方向。
常生眼底寒光一闪，反手按住玉盘边缘，借着总枢残存的清力侧身一引。
邪光被清光偏了方向，不偏不倚撞在扑过来的死士身上，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化成一滩黑血。
“秽灵！你敢阴我！”苍奎气得须发倒竖。
“是你自己准头差。”
秽灵怪笑两声，黑雾翻涌，“大家各打各的，谁拿到东西算谁的，少来指挥我。”
两人互相猜忌的间隙，常生扶着玉盘缓缓站直身体。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里全是血味，肩背与后颈的伤口淌着血，滴落在地面上，瞬间被黑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怀里的龙髓只剩微弱的光，玉璧的裂纹又深了几分，再打下去，他撑不过一炷香。
苍奎也看出了他的油尽灯枯，脸上露出狞色。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他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老夫今日就算燃烧本源，也要打碎这玉盘，给衍儿报仇！”
罗盘血光大盛，周遭的黑气疯了似的往罗盘中心汇聚，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血浊光柱缓缓成型，连整个空腔都跟着剧烈震颤，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竟是要连人带总枢一起毁掉。
秽灵脸色大变，它没想到苍奎疯到这个地步。
总枢玉盘一旦碎了，浊龙瞬间就会破封，到时候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它们这些邪物。
“疯子！你想死别拉着我！”秽灵骂了一句，黑雾一缩就想往地缝里钻。
可光柱已经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总枢玉盘狠狠砸了下来。
常生站在玉盘前，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龙髓与腰间的玉璧同时取出来，双手按在玉盘清光的核心处。
龙髓莹白的光团与玉盘里的清龙魂髓缓缓贴合，玄字符印顺着纹路与总枢阵图咬合在一起。两半分隔了万古的清龙残魂，在这一刻重新相接。
温润的清光从玉盘中心炸开，像一轮缓缓升起的明月，迎着血浊光柱撞了上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极致的光亮与无声的湮灭。
清浊两股力量在半空僵持，血光一点点被清光消融，苍奎发出不甘的嘶吼，拼命往罗盘里灌注力量，可光柱依旧在节节败退。
清光反噬的瞬间，苍奎惨叫一声，罗盘寸寸碎裂，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胸口塌陷下去，嘴里不断呕着黑血。
秽灵也被清光扫中，黑雾散了大半，发出凄厉的尖啸，一头扎进地缝里，连头都不敢回。
空腔里渐渐恢复平静，只剩碎石滚落的声响。
常生维持着按在玉盘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清光已经黯淡下去，总枢玉盘上的浊雾退了少许，盘面的裂纹却又多了数道。
两半清龙魂髓只是短暂相合，并没有真正融合，龙髓的力量耗掉了大半，连带着玉盘里的残魂也虚弱了几分。
他缓缓收回手，双腿一软，跪倒在玉盘前。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经脉里空空荡荡，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伤口还在流血，邪毒盘踞在脏腑深处，时不时扯着神魂抽痛。
这一战，又是惨胜。
可他心里清楚，这根本算不上赢。
苍奎拖着残躯，咬牙切齿地爬起来，怨毒地瞪了常生一眼，没敢再上前，捂着胸口踉跄着钻进裂隙，狼狈逃走了。
地脉深处，秽灵的气息也远遁了，显然是受创不轻，短时间内不敢再冒头。
常生扶着玉盘慢慢站起身，抬头望向盘面浊雾的最深处。
那里，漆黑的鳞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一双冰冷竖瞳隔着玉盘，牢牢锁定了他。
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只有一种俯瞰猎物的漠然。
浊龙醒得更彻底了。
方才清浊相撞的震荡，不仅没伤到它，反而震松了最后几层封印。
常生指尖轻轻拂过玉盘上的裂纹，指尖触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凹凸。
那不是裂纹，是藏在阵图最中心的一行古字，之前被浊雾遮住，此刻清光扫过，才显露出来。
他凝神细看，只有短短八个字：
“双魂归一，万浊归寂。”
常生的呼吸微微一滞。
双魂归一，说的是清龙的两半残魂相合，可后面那句万浊归寂，代价是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玉盘中心的清龙魂髓，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黯淡的龙髓。
国师与玄姓高人布下万古之局，留到最后的破局之法，难道是要让清龙残魂彻底燃尽，才能换得浊龙重归沉寂？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龙鸣，带着说不出的威压。
总枢玉盘又颤了一下，浊雾缓缓涨了回来，将那行古字重新遮住。
常生握紧了手里的玉璧与龙髓，指节微微泛白。
他守住了总枢，却也掀开了最后一层底牌。
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余孽与秽灵了。
是真正的万古凶兽，是这场清浊之争的源头。
空腔里的黑气还在缓缓翻涌，洞顶的水滴落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常生站直身体，白衣染血，身形单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望向玉盘深处的漆黑鳞影，眼神平静而坚定。
万古的局，总要有个了结。
既然落到了他肩上，那他就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