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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夜探敌营(1 / 1)

夜半的青石镇彻底陷入死寂,连寻常的犬吠声都听不到。

山神庙的方向飘来断断续续的祭祀吟唱,调子古怪阴寒,顺着夜风飘进镇子,扰得人心神不宁。

常生坐在客栈的榻上,指尖搭在腕脉上,眉头微蹙。

经脉里的邪毒被龙髓清气压下去大半,可左胸的伤口愈合得极慢,神魂的撕裂感也还残留着。

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只恢复到巅峰时的四成,真要和苍衍正面硬碰,胜算不足三成。

窗外传来压抑的哭声,是白日里病倒的那几户人家。

孩子们的高热迟迟不退,身上的黑斑还在慢慢扩散,郎中熬的药灌下去,半点作用都没有。

常生起身走到桌边,取出一只干净的瓷瓶,从龙髓上引了一缕极淡的清气封在瓶里。

这东西太过珍贵,不能多用,可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他拎着瓷瓶推门出去,夜色凉得刺骨,风里裹着的浊气比白日里重了数倍,显然是山神庙的祭祀在引动地脉浊意。

镇长守在巷口,正愁得团团转,看见常生过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先生,您怎么出来了?夜里不安全,后山那些人……”

“把这个分下去,每家滴两滴在水里,能暂时压住浊气。”常生把瓷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看好镇上的人,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门。”

镇长连忙接过瓷瓶,连连道谢,又压低声音补了句:“方才有人看见,后山下来几个黑衣人,绑了镇子西头的两个光棍汉,往山神庙方向拖去了。我想喊人去追,又怕惹怒了他们,连累更多人……”

常生心里一沉。

对方果然在抓镇民当祭品。

他没再多说,嘱咐镇长看好门户,转身就往后山的方向掠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贴着树林的阴影往山神庙靠近。

越靠近神庙,祭祀的吟唱声越清晰,空气里的浊气也浓得呛人,地上的野草尽数枯黄,连石缝里的虫蚁都死得干干净净。

山神庙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出来,院子里搭起了一座黑色的祭台。

祭台四周插着八面白骨幡,幡面绘着扭曲的浊龙纹,下面绑着几个被堵住嘴的镇民,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祭台中央站着一个人,身着玄色王袍,腰间系着苍梧古玉,面容俊朗,眼神却阴鸷得像毒蛇。

他手里拄着一柄一人高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漆黑的珠子,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散着浊意。

想来这就是苍梧王族的后裔,苍衍。

常生隐在粗壮的树后,目光落在那柄骨杖上。

杖身的纹路很眼熟,和秽灵本源上的死怨纹路如出一辙。

他瞬间明白了,苍衍手里的祭祀骨杖,根本不是什么王族正统传承,而是用古国覆灭时的十万死怨凝练而成,和秽灵同根同源。

难怪对方能轻易引动地脉浊气,甚至能隐隐呼应地底的浊龙。

这柄骨杖本身,就是一把唤醒浊龙的钥匙。

“常先生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苍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树林里。

他抬起骨杖,杖头的黑珠微微一亮,一道漆黑的气刃朝着常生藏身的大树劈了过去。

常生身形一晃,掠出树荫,白衣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淡影。

气刃砍在树干上,碗口粗的大树瞬间被浊气腐蚀得焦黑,轰然倒地。

“苍梧王族的后人,就只会用无辜百姓当人质?”常生站定在空地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苍衍笑了笑,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骨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唤醒浊龙,复兴苍梧,牺牲几个贱民算得了什么。倒是你,身负长生道力,握着玉璧龙髓,却甘心守着这些蝼蚁,真是暴殄天物。”

“唤醒浊龙只会让天下生灵涂炭,你的苍梧古国,也只会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浊土。”

“那又如何?”苍衍眼神里翻着疯狂,“宁为浊世之主,不为太平之臣。我苍梧氏埋名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现在龙髓在你手里,玉璧也在你手里,可你护得住吗?你护得住这一镇百姓,护得住整个苍梧地界吗?”

他抬手一挥,祭台旁的黑衣人立刻拔出短刀,架在了镇民的脖子上。

“明日正午,山神庙。”苍衍盯着常生,一字一句地说,“带着玉璧和龙髓来换。你不来,我就把这镇上的人,一个个活祭了浊龙。第一个,就从这些人开始。”

常生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得出来,苍衍不是在说笑。

这群被复国执念冲昏头脑的余孽,什么泯灭人性的事都做得出来。

地底的震动忽然又加剧了几分,骨杖顶端的黑珠和地脉深处遥遥呼应,一股狂暴的浊意顺着岩层往上翻涌。

苍衍感受到骨杖的异动,脸上笑意更盛:“你看,连浊龙大人都在期待。你没得选,常生。”

常生没再答话,身形一晃,重新没入了树林深处。

他没有硬拼。

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反而正中苍衍下怀。

他沿着山路往回走,夜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心里却异常清明。

苍衍有骨杖,能引浊意,能用人质相逼,看似占尽了上风。

可对方也有致命的弱点——太急了。

急着复国,急着唤醒浊龙,急着逼自己现身。

而且那柄骨杖虽强,却需要不断吞噬生气和怨力来维持,否则根本压不住里面的死怨本源。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常生坐在桌边,将玉璧和龙髓都取了出来,并排放在桌上。

两样东西靠在一起,光晕缓缓交融,清润的气息在房间里散开,连窗外飘进来的浊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他想起祭祀坑里的壁画,想起清龙分魂的传说,想起国师和玄姓高人千年的布局。

两人留下玉璧和龙髓,绝不是为了让后人拿来唤醒浊龙的。

它们真正的用处,应该是引动清龙残魂,彻底净化浊源。

可这个法子的代价是什么,没人告诉他。

国师没说,玄姓高人也没留话,只有残碑上那句模糊的“千年待,见真龙”。

常生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玉璧上的裂纹。

陨蛟渊底他赌了一次,拿命赌赢了。

这一次,他还要赌。

赌龙髓与玉璧相合,能引动清龙残力;赌自己这副残躯,能扛住融合的反噬;赌他能在苍衍大开杀戒之前,先一步破了这个死局。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山神庙的方向,祭祀的吟唱停了,却飘起了更浓重的黑烟。

常生收起两样东西,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不容动摇的坚定。

明日正午的局,他会去,但不是去送玉璧和龙髓。

他是去,了结这段延续了千年的恩怨。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却异常低沉的震颤,像巨兽在黑暗中发出的低吼。

整座青石镇微微晃了一下,屋瓦簌簌作响。

常生猛地抬眼望向陨蛟渊的方向,心头骤然一沉。

浊龙的苏醒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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