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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以邪为祭(1 / 1)

主体浊潮撞碎最后一片岩壁的瞬间,整座石室彻底塌了。

浓稠到近乎凝固的漆黑浊浪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带着万古沉积的死寂与毁灭欲,瞬间吞没了石台上的枯骨。

秽灵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它拼了命地往裂隙外窜,可周身的黑雾一沾到主体浊潮就开始融化,像冰雪浇上了滚油,疼得它浑身抽搐。

常生的神魂没有躲。

他闭着的眼缓缓睁开,神念里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一片彻骨的平静。

他没有选国师铺好的献祭死路,也没有选玄姓高人预设的融合险路。

他选了第三条,借献祭之阵,换祭品之实。

神念猛地攥住那滴金色的本命精血,将自身一缕长生道力打了进去,彻底激活了道躯深处的献祭法阵。

国师留下的本命精血应声化开,顺着骨脉飞速游走,原本濒临崩碎的道躯瞬间亮起刺目的金色纹路,一套完整的献祭阵图从骨骼深处浮了出来。

阵眼原本对准的是颅腔中的神魂本源,常生却借着玄字印的融道之力,硬生生将阵眼的牵引方向,转向了正在往出口逃窜的秽灵。

“你疯了!!”

秽灵瞬间感知到了身后的牵引之力,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道躯核心传来,死死拽住了它的黑雾本源。它惊恐地回头,正撞见常生冷静的神念,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常生要拿它当祭品,替自己去献祭给地眼清灵本源!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秽灵疯狂扭动身躯,本源黑雾剧烈翻涌,拼尽全力想挣脱吸力,“你才是守道者!该献祭的人是你!”

常生没有答话。

神念全力催动阵图,金色的阵纹顺着浊气蔓延,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缠住了秽灵的本源核心。他自己的神魂则借着阵图启动的反震之力,一点点从颅腔核心往外撤。

这是一场毫厘之间的豪赌。

赌的是献祭阵启动的速度,快过主体浊潮吞没道躯的速度;赌的是秽灵的本源,足够顶替守道者的神魂唤醒清灵本源。

更赌他自己的神魂,能在道躯彻底炸开前,顺利抽离回到肉身。

浊潮已经拍在了道躯的表面,千年枯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细密的裂纹瞬间扩大,整块整块的骨质开始剥落。

阵图的运转被浊潮冲击得断断续续,牵引之力时强时弱,秽灵抓住机会猛地一挣,竟真的挣脱了大半束缚。

“想拿我当垫背,你还不够格!”

秽灵狞笑着转过身,反倒借着浊潮的力量,朝着常生的神魂扑了过来。它打定了主意,就算死,也要拉着常生一起陪葬。

常生神色不变。

他算准了秽灵的反扑,甚至算准了对方会借浊潮之力反杀。

就在秽灵扑到近前的瞬间,他忽然松开了对阵图的部分掌控,原本向外撤的神念猛地向内一收,主动撞向了秽灵的本源。

秽灵一愣,随即狂喜。

它以为常生是力竭失控,当即张开黑雾本源,就要一口吞掉对方的神魂。

可就在它的本源裹住常生神念的刹那,金色的献祭阵纹顺着接触点瞬间爬满了它的全身。

常生要的,就是这个近身的机会。

远距离的牵引容易挣脱,可一旦本源接触,献祭阵就能直接锁死它的核心。

“不!!”

秽灵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惨叫,整道黑雾本源被阵纹死死钉住,飞速往道躯的心脏核心处拽去。

它拼命撕扯自身本源,想舍弃大半黑雾逃命,可阵纹像生了根一样,连带着它最核心的死怨本源一起往里拖,根本挣脱不开。

常生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神魂彻底脱离了颅腔核心。

可他还是慢了半步。

主体浊潮彻底淹没了道躯,献祭阵在浊潮的冲击下提前启动。

心脏骨节处的金色精血彻底燃尽,道躯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轻鸣,地眼最底层的清灵本源被彻底唤醒。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道躯中升起,像一柄利剑,直直刺入漆黑的主体浊潮之中。

清浊相遇的瞬间,整座地眼都剧烈震颤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金色光柱所过之处,浓稠的浊潮像冰雪消融般飞速退散,狂暴的毁灭意志被清灵本源一点点中和、拉扯,顺着原本的裂隙,被重新拽回地脉最深处的永寂裂隙。

常生的神魂被余波掀飞,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顺着崩塌的石室飞速往上飘。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浊潮在节节败退,也能感觉到道躯的气息在飞速消散。

国师的千年枯骨,在献祭启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寸寸化灰。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被压回去的只是主体浊潮,地眼最深处的万古浊源根本没被触动,甚至因为清灵本源的苏醒,变得更加躁动。

这一次的镇压,撑死了只能稳住数十年,远达不到永久封印的效果。

更让他心沉的是,献祭的最后一刻,秽灵的本源没有彻底被炼化。

对方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撕毁了小半本源,借着浊潮退散的乱流,顺着裂隙逃进了地脉深处。

虽然只剩残魂,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可只要地眼还在,只要浊气还在,它就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神魂飘升的速度很快,穿过崩碎的岩层,穿过翻涌的地眼泉,最终一头扎进了那具靠在岩壁上的冰冷肉身里。

归体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心口的邪毒还在肆虐,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常生猛地睁开眼,喉间一甜,咳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

血落在身前的晶砂上,滋滋冒着黑气,里面的邪毒被清灵本源的余威逼出了大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还死死按着嵌在岩壁凹槽里的完整玉璧,玉璧上的金纹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爬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显然也在方才的动荡里受了损。

泉底一片狼藉。

原本的石室彻底塌了,碎石堆满了半个泉眼,漆黑的浊潮退得干干净净,泉水重新变得清透,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温润的生气。

岩壁上的分源大阵早就碎得不成样子,只剩零星几道金纹还在微微发亮。

地眼的动荡平息了。

可常生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撑着岩壁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浑身的道力十不存一,比刚封眼时还要虚弱。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目光望向泉底最深处的黑暗。

那里很安静,没有浊意翻涌,也没有任何动静。

可他能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东西在盯着他。

不是逃走的秽灵残魂。

是更古老、更沉寂的存在。

方才清灵本源苏醒的瞬间,那东西也动了一下。

常生攥紧了手里的玉璧。

他赌赢了这一局,暂时护住了人间,也保住了自己的命。

可他心里清楚,这远远不是结束。

国师的道躯没了,分源大阵碎了,万古浊源还在,秽灵残魂也逃了。

这场延续了千年的棋局,不过是刚刚掀开了真正的底牌。

他抬头望向泉面的方向,光亮透过水面洒下来,晃得人眼睛发涩。

是时候上去了。

可他的脚刚抬起,又猛地顿住。

他忽然想起了献祭启动的最后一刻,从本命精血里闪过的最后一段画面。

画面里,国师和玄姓高人并肩站在地眼泉边,两人没有争执,也没有对立,只是一同望着泉底深处,神色里满是沉重。

常生的心脏微微一沉。

他一直以为两人是死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对手。

可那幅画面里,两人的姿态,更像是共守一个秘密的同路人。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们当年演给世人、演给秽灵、甚至演给千年后自己看的这场对立,到底是为了藏住什么秘密?

泉底的水轻轻晃动着,将光影揉得细碎。

黑暗深处的注视感,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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