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一个青色衣裙的女佣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鞋子在地毯上发出慌乱的摩擦声。
她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里满是哭腔道:
“三小姐!那里是公爵大人的专属书房!
他今天正与几位贵客在里面畅谈要事,您万万不能贸然闯入,会坏了规矩的!”
随后,那个女佣看见书房的房门已经被打开,而妮可也站在里面,女仆紧随其后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这副剑拔弩张的场面,魂儿都吓飞了半截。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公爵脚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索罗斯公爵这时指间拿起一根雪茄,点燃,眉头紧锁,面部肌肉紧绷,整张脸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愠怒与不耐。
女佣的声音发着抖,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公爵……公爵大人!实在是……实在是对不起,属下失职,没看好三小姐……更没教导好她,让您受惊了……
属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冲出狼狈的痕迹,苦苦哀求道:
“求您千万不要开除我!我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三个孩子,还有年迈的父母全靠我一人养活,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
公爵大人,您开恩,我愿意受任何惩罚,只求您留下我!”
妮可站在一旁,看着那名女仆在权势面前如此卑微恐惧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揪。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女仆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轻轻拍了拍她身上沾染的尘土,语气温和而坚定地安慰道:
“别怕,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擅作主张。
与你毫无关系,是我不懂规矩,你没有错。”
索罗斯公爵眼皮微微抬起,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鄙夷与冷漠。
他根本没在意那个已经吓破了胆、浑身发抖的女仆,视线如同两道利剑,直直射向眼前的妮可。
“你还是如同平时一般顽劣,一点规矩都不懂。”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也正因如此,你才不像你的大姐米娅那般知情达理、温婉得体,招我喜欢。”
随即,没等反应过来,公爵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审视,语气带着刻薄的嘲讽道:
“不过,你刚才说的……我欠的债,你来还?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父亲,我愿意替你偿还欠款。”
听见这句话,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妮可,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可知晓,我所欠之债,具体是五十万枚金币?
数额庞大,足以压垮一个中等家族。你有什么本事偿还?你拿什么来还?”
妮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迎上公爵的目光,眼神沉静而坚定,说道:
“五十万枚金币而已,数目虽大,却并非天文数字。至于我有没有能力还……父亲大人,我想,我还得起。”
索罗斯冷哼一声,说道:“你……你拿什么还,靠你那用预言赚的微薄收入吗?还是靠你用预言投资的股份?”
随即,索罗斯又想起之前的事,很生气道:“我承认你可能有点钱在身,想帮我度过难关,可你终究不是一心为了家族啊……”
说到此处,他胸口慢慢起伏,愤怒的气息扑面而来,眼中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赤红,字字句句都带着质问道:
“你知道我们在你身上下了多少心血吗?
家族倾尽资源培养你,你想要的一切,锦衣玉食、尊贵身份,我们哪一样没有满足你?
平日里家族上下处处迁就你、纵容你的顽劣,对你百般退让!
所有族人都对你寄予厚望,坚信你能凭借独一无二的预言能力,为家族扭转乾坤、规避风险,带领家族走向更辉煌的振兴!
可你呢?你眼睁睁的看着家族陷入的绝境。
再看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太让整个家族失望了!”
妮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直面着索罗斯公爵那双极度愤怒的眼眸。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亮而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公爵耳中:
“父亲大人,事到如今,您还在为我没能动用预言帮家族操控股市。
更没有提前预言到这次家族的危机,而对我满心怨恨吗?”
话音落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世事无常的无奈,却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底线,继续说道:
“可我不止一次跟您说过,这场席卷家族的危机,是天道定下的劫数!
这是天意!
是我们索罗斯家族一路走来,积攒因果后必须直面的挑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提前规避的难题!
我也跟你说过,只有将这些股份掌握在我名下,才不会失控!”
索罗斯公爵冷“哼”一声,猛猛吸了一口烟,随后缓缓吐出烟圈,说道:
“你不就是想要股份吗?我同样也说过,家族的股份是绝不可能由你继承的,是要给你大姐米娅的。
你有预言能力,你不需要这些也能成功,过的很好,可你大姐需要啊!”
妮可用心为自己辩驳道:“所以…父亲大人,您是在为这个感到生气吗?
我想说,我要股份不是因为贪财,是因为我不想看着家族覆灭啊!”
索罗斯公爵没有听见去妮可的话,而是继续说道:“不只是这个……”
妮可听见这句话后愣住了一下,疑惑道:“不只是这个?那还有哪些啊?”
索罗斯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还因为你不想着帮家族节省开支,渡过难关就算了,还在外花大价钱给自己聘请高级护卫。
简直是自私自利!”
妮可听着这些伤人的话,满心委屈,欲哭无泪地低下头,眼神黯淡无光。
她沉默了一瞬,猛地回过神,攥紧拳头,像是想通了什么,坚定的抬起头大声喊道: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父亲您原来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吗?那很对不起,是我让您失望了!”
说完这些,她便丢下一张印满魔力回路的银行卡,头也不回的冲出房门,跑开了。
苏诚捏着那张银行卡,指尖都有些不自然,尴尬地挠了挠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实在不知道此刻是该留下还是该尽快告辞。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些,带着几分局促说道:
“既然公爵大人的欠款已经还清,那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这就先告辞……”
索罗斯公爵闭了闭眼,伸手用力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懒得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说道:
“走吧,这次我就不送你们了。”
何顾程见状,便站起身来,安静地跟在苏诚身后,一同快步离开了这处气氛压抑、充满争执的是非之地。
走出书房一段距离后,何顾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可真是亲眼见识了一场豪门内部的恩怨好戏,只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可这终究是曼陀罗家族自己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不必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