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看不见边界的暴雨。
黑色的雨点如同墨水一样不断砸落向城市。
最终将整座城市一点点淹没。
所有人都在其中窒息死亡。
一座原本充满生机的城市，就这样逐渐在不可抗的力量下变得一片死寂……
“！”
那股窒息感就像是鬼压床一样压在尹司的胸口。
最终让他从沉闷的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来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过了好一会他才恢复状态，扫了眼周围。
依旧是自己的小房间。
安静无比。
尹司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刚好是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真拓麻见了鬼了，难不成这个点真的有说法么？”
尹司放下手机，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心脏正在狂跳。
就好像他刚刚去跑了一千米一样。
心情平复下来了，他心脏却还没有缓过来。
……总感觉很不正常。
尹司躺了回去。
躺了一会后，感觉没有睡意，便坐起来穿上拖鞋出门。
特管局内依旧灯火通明。
白光刺眼。
不少弑诡者都在轮班值夜。
楚辞也没有休息。
她坐在局长办公室的转椅上，眉头紧皱。
整个办公室连空气都是死的。
直到尹司直接从正门走进来。
“嗯？不是让你去休息吗，有事？”
“本来已经睡着了，结果被一个噩梦给吓醒了。”
“噩梦？你还会做噩梦？说来听听。”
楚辞立刻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
尹司随口把刚才梦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当然，梦里的情况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醒来的时间。
’“四点四十四分，这个时间点是不是非常不吉利？”
“非要说的话，算是吧。不过这些都是迷信，很多人都觉得四这个数字不吉利，很招诡，但其实是他们本身就倒霉，跟数字没有关系。”
“……你在一个诡异横行的世界跟我扯什么迷信？”
“一切不能用逻辑来判断的事情都属于迷信。好了好了，现在恢复了没？”
“还行，心脏跳得没有那么快了——所以你不去休息吗？”
“我现在可没空休息。”
楚辞靠在转椅的靠背上，笑了下，眉眼间带着一抹根本散不开的忧虑。
“告诉你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整个盛景市的诡气浓度都在增加。”
“……这玩意不是会自己消散吗？”
“没错，但黑雨中蕴含的诡气浓度在增长。雨还在下，诡气浓度自然就还在增长。另外，雨幕似乎还会锁住逸散的诡气。”
“要是诡气一直在增加浓度，最终会发生什么？”尹司问。
“理论上来说不会发生什么，顶多是那些已经被转化的低等级诡异能够吸收诡气，从而实力变强一些罢了。但很可惜，理论是要跟着实际来的。理论要讲理，但现实不用。现实连逻辑都不需要讲。”
楚辞摊了摊手。
整个盛景市的情况都在恶化。
而他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什么都不做。
被强制转化的低等级诡异数量已经降了下去。
就算空气中诡气浓度增长，带来的诡异变强，这个过程也非常缓慢。
暂时可以直接无视掉。
看上去，好像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但楚辞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
她的直觉告诉她……虽然好像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但其实。
已经结束了。
只是直觉是没有由头的。
她也就没有拿出来说。
“行了，这里没有你的事，赶紧回去睡觉。”楚辞冲尹司摆摆手，“明天早上，太阳可不会照常升起。你可以一次性睡饱。睡一个超级大懒觉。”
“……”
这能在这种情况下安然入睡的人，得是钢铁神经吧？
“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天就算真的塌了也还有高个子顶着。”
留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尹司说完后就打算离开了。
楚辞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是是，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现在玄国最高的个子就一个谷阳，谷阳要是寄了，最高的个子就是我。”
“……”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楚辞都是得去当那根承重柱。
……太危险了。
尹司在心里喃喃着，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被噩梦吓醒了一次后，再次入睡，就没什么事了。
这是无梦的一觉。
等他睡醒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
外边依旧一片阴沉沉的。
到处都是乌漆嘛黑的。
如同墨水罐子。
里面只有零星的白色灯光照明。
在黑色的幕布下看上去显得极为渺小。
尹司洗漱完毕后，看了眼楚辞给自己发的消息。
接着就直接去特管局食堂，准备吃午饭。
“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吗？”尹司问。
“没有！不过坏消息倒有一个，想听吗？”
“不想……”
“笼罩在盛景市上空的乌云边缘在扩大。”楚辞无视了尹司的回答，喝了口紫菜汤后说，“那个神话诡的领域还在扩张。得亏城市跟城市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不然经过这一晚的扩张，隔壁市直接就被波及了。”
“……”
都笼罩一整座城市了，居然还能继续扩大？
尹司现在算是知道了神话诡的厉害。
S级，名不虚传。
“真没有什么处理手段吗？再这么扩张下去，岂不是覆盖整个安省都只是时间问题？”
“有，但只能等谷阳过来。我们这些普通的弑诡者，什么都做不到。”
“……”
等级分明。
就算想要跨级做点事，都是白搭。
“那谷阳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
盛景市的糟糕情况已经搞得全国都知道了。
皇室对此相当重视。
议会与内阁同样如此。
由于特管局是捏在了皇帝手里，所以皇室受到的压力也很大。
楚辞顺口说了点玄国皇室与内阁之间的那点破事。
然后吐槽了一句：“这次多半要动用六百年份的古具，而且用了就少一个。神话诡无法根除，只能镇压和限制，此消彼长，早晚有一天会兜不住。更关键的是，天灾诡的数量增加速度显然更快。我感觉这次的事多半也和天灾诡有关。要是能够早点察觉到这里的天灾诡，把他们找到揪出来弄死，说不定盛景市今天这破事就没了。可惜不少人占着茅坑不拉屎，皇室也没有去逼他们的打算。咱们的皇帝陛下也是完全不考虑身后事的类型。”
我死之前，稳定大过一切。
我死之后，管它洪水滔天。
逼王牌们去送死，而不是放任他们享福——那皇帝手里的这把刀，怕是就得对准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