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开了!”有了缺口后,石板下的青砖并不难挖,没一会儿他们就挖出来了一个大坑。坑底露出来一块黑色的、布满花纹、类似龟壳的石头。
叶成兴奋起来,语速都变快了,“这是不是封条石?”
站在坑里的华和尚敲了敲那块石头,摇头说不是。随后把黑色石头周围的砖土全都清了出来。这下,被掩藏在坑底的东西显露在了众人面前——那是一只八仙桌大小的黑色石雕,双头共身,两首一左一右昂起,似龟又非龟。
它的背甲上有很多纹路,细看之下,那些纹路竟勾勒出来一张女人的脸。眉眼低垂,嘴角微弯,不知是哭是笑。随着龟背的弧度起伏,这张女人面颧骨处隆起,眼窝处凹陷,仿佛它不是被刻在壳上,而是被活生生活埋进了石头里,只露出一张脸来一般。
低低的咒骂声在周围响起,显然众人都被这石龟、尤其是这龟壳上的女人面惹得心里发毛。但很快,他们就被更重要的事情引走了注意。
“墓门呢?”潘子喘着气问道。他刚刚出的力最多,胸膛现在还上下起伏着没缓过劲儿来。
华和尚也摸不着头脑,只说:“先搬出来看看这下头是什么。”
“别动。”汪健立刻开口制止,并从上面跳进了坑里,拿着手电细看起那只石龟。
清明这时也凑到了坑边,他大概猜到那龟是什么了,但是为了验证,他还是对汪健说:“阿健,让开,我扔个东西。”
汪健立刻侧身躲到了一旁,贴着坑壁站着,华和尚见此也立刻靠了边。
紧接着,一道黑影落下,“噹”的一声巨响,那本该垂直落下的黑影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度,最后牢牢粘在了‘石龟’上。
循声望去,众人看清了清明扔下去的东西——一把工兵铲。
这下,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那乌龟明摆着是磁石做的。
可即使知道了这个信息,其他人也都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只是围上来啧啧称奇。在一旁休息的陈皮阿四却在听到华和尚的汇报后猛地变了脸色。
他急切地站起身,几乎踉跄着在叶成的搀扶下走到了坑边,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指北针转了转。几秒后,陈皮阿四的脸色几乎黑了。他猛地把指北针往地上狠狠一砸,呼吸略显急促地冷声道:“该死,我们给人骗了!这个陪葬陵就是个陷阱,我们中计了!”
老爷子这话一出,除了清明带来的人之外的其他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无邪和华和尚最先反应过来陈皮阿四的意思,脸色一下也难看了起来。可剩下那些人在这种大喜又大惊的状态下脑子早就乱了套,并没能想明白陈皮阿四为什么要那么说。
“老爷子,怎么回事?”华和尚不愧是陈皮阿四选的这一行的二把手,给自家老爷子垫话的水平很不错。
陈皮阿四顺着华和尚的话跟其他人解释:“这里的龙脉给人做了手脚,这条三头龙是假的,龙头的方向错了!”
“什么意思?”潘子拉了拉无邪,小声问他。
无邪蔫头巴脑地跟他解释:“我们一路找到这里来,都是根据四阿公寻龙定穴的方位走的。现在这里有只磁龟影响了指北针的方向,之前算出来的穴位便都废了。我们这是被汪藏海摆了一道啊。”
“可那会儿哪来的这么大的磁石啊?”胖子还是不愿相信。
无邪叹了口气,略带感慨地说:“这只磁龟肯定是用磁性陨石雕刻而成的。那个年代这东西价值不输黄金,这么大一块陨石被汪藏海拿来压墓,应该是为了保护云顶天宫的。唉,这老汪还真是下了死力气了。”
“怎么可能!这里修的这么正规……”胖子嘴硬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之前种种的破绽一一在他面前展开,即使宫殿的制式再正规,空空如也的灵宫也着实只能是个引人入瓮的圈套。
陈皮阿四听着他们这边的动静,面色铁青,盯着那只磁龟的眼神中凶狠非常。
可就在无邪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时,他突然发现同样站在坑边的清明表情竟然淡淡的,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看不出半分的不甘。无邪立刻察觉出了不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清明身边,“吴明,你发现什么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清明没头没尾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无邪愣了愣,“啊?”了一声。
他身旁的潘子则语气有些冲地直言:“小少爷,有话直说不成吗?”
清明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他倒是第一次听潘子这个语气跟自己说话。
一旁的胖子上下扫了潘子一眼,“潘子,你自个儿转不过来个儿,冲人家喊什么?”
潘子听胖子这么说,不爽二字直接挂在了脸上。眼见着两个人要呛起来,叶成赶紧拉住潘子,连说:“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说着看向清明,问:“明爷,您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清明深吸了口气,缓了缓胸口和大脑慢慢浮上来的堵塞感,跟其他人解释:“以我们搜集到的资料来看,汪藏海如果想要设置一个陷阱困死来云顶天宫的人,那他最可能做的应该是建一个极其逼真的宫殿,然后设置好一路的机关陷阱,把人引到深处,在这个过程中把所有人都耗死在假相之中。
可现在,我们一路上见到的都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东西。假的大殿,假的后殿,假的封墓石。以他九真藏一假,九假藏一真的性格,我们这一路至少有一样应该是真的。我猜,真的那个——是方向。”说着,他指了指地下的磁龟。
“这……”潘子微张着嘴,显然在消化清明刚刚说的内容。
胖子这会儿接受能力良好,听完就理清了思路,问清明:“明爷,你对这个猜测有多大的把握?毕竟咱们这会儿要是出去重新来过,那阿宁带的那几个人肯定不能把东西全运出来,咱们动作快一点,还有洋落好捡!但要是听您这个推断闷头走到黑,到了末尾了才发现猜的不对,那可真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你是在质疑我家家主?!”阿立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直愣愣地质问胖子。
无邪听了胖子的话,也被一股无名火冲上了脑子,冷笑着对胖子道:“洋落,你满脑子都是洋落!三叔几乎是牺牲了自己的生意来拖慢阿宁他们的进度,到了现在这步,回去再回来不知道要被他们落下多少!三叔到时候也可能会凶多吉少。吴明的推测有理有据,他对汪藏海的研究也比你多,你他爹的只认明器,其他的什么都不关心,在这里瞎叫什么?”
清明还没哄住阿立,就被无邪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接连被两个人怼了的胖子也扬高了音调。
“我瞎叫?!他再有理有据,我还不能问问了?这么大一块磁石杵在这儿,难道只有我们倒霉会受影响不成?你们就敢说阿宁那帮人没中招?没准儿他们的方向也全错了,现在已经被边防打成筛子了。还有明器,现在咱们人都已经在这儿了,能摸走的为什么不带走?!”
“走什么走?!家主都说了方向是对的,回去做什么?”没被清明顾上的黄永突然也加入了这场争吵,把局势变的更加混乱。
紧接着,潘子插了话头进来:“就是,小少爷都说这么清楚了,你非要回去做什么?就算要回去,咱们都走了一天了,你皮糙肉厚的不觉得累,我们也吃不消。再者,小三爷的担心也有道理,一来一回的耽搁时间,三爷做的部署就全白费了。”
“现在你他爹的又觉得小少爷说的对了?!”胖子听完潘子的话,脾气登时就炸了,脏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把从始至终一直没露过面的吴叁省骂了个狗血淋头后,丢下一句“老子本来就是来摸明器的。草!老子不管了,我自己摸完自己走!”就要拿着自己的背包往来时的走廊里走去。
“你什么意思!”黄永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要不是胖子刚才没说清明坏话,他现在怕是都要掏家伙事儿了。他身旁的阿立明显也要张嘴。
清明立刻呵了一声:“阿立、黄永,站那儿!把嘴闭上!”
这下,两个人一下噤了声,胸膛却上下起伏着,一看就气得不轻。
而另一头没走出去几步的胖子也被张起棂拦了下来。
胖子还是有些怕张起棂的,有脾气也不好对着他发作,但这会儿被架在这儿了,他也不想丢了面子,便语气不算好地问张起棂:“干什么?别拦着胖爷我发财。”
张起棂像是没听到胖子语气中的不善,声音淡淡地问他:“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到了这里,情绪好像都很焦躁,连无邪都发火了。”
听他这么一说,胖子当场就愣住了。随后他立刻回头望过来,看向被清明一下一下顺着后背消火的无邪。以及被清明拎到身后,一人嘴里塞了颗糖不让说话的阿立和黄永。
听到张起棂话的人不止胖子一个,其他人听后也齐齐变了脸色。本来皱着眉头喘气的无邪同样呼吸一窒,眨了眨眼睛。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嘶……”胖子像是梦醒般倒吸了一口凉气,问张起棂:“怎么回事儿?刚才确实有点儿邪门,怎么大家突然就发火了?”说着,他挠了挠头,又看向汪健和清明问:“小哥没生气正常,但健哥你和明爷怎么好像也没受影响啊?”
“我在忍。”汪健坦言。
清明则叹了口气,边从包内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掏出一把糖,让大家每个人来拿一颗甜甜嘴,边答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被影响,但我反正是被你们吓着了。”
见刚刚参与‘斗争’的五个人尴尬地低头吃糖,清明看向张起棂说:“我觉得这磁龟有问题,它应该不仅仅是一块磁铁那么简单。”
“嗯。”张起棂点了点头,对众人说:“现在一定要保持冷静。”
无邪缓缓呼出一口气来,语气平静了不少。“那下一步怎么办?”
众人看向清明,清明则看向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对上清明的目光后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说:“既然明二爷有了想法,那我们就跟着明二爷走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只乌龟必须毁掉。另外,还必须在这里搜索一下,确认没有同样的东西之后我们再走,不然走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清明点了下头,然后冲阿立他们几个扬了扬下巴,“动手,点火。”
被这乌龟摆了一道的众人掏出无烟炉的燃料,满眼怒意地往磁龟上泼。
随后,胖子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来,正要点烟去引燃燃料,手里的烟就被汪健抽了出来,团成一团扔在了一旁的地上。借着胖子没松手还冒着火苗的打火机,汪健点燃了一个纸团,然后把着火的纸团丢到了磁龟背上。
火“噗”的一声烧了起来,这种燃料的热量极大,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从磁龟上散开,扑到众人脸上。
清明走到汪健身旁,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为了安抚他被烟吊起来的怒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耀眼的火光中,华和尚拿着指北针,紧紧盯着里面缓缓开始晃动的指针。
无烟炉的燃料烧的很快,十几分钟后,大火缓缓熄灭,留下了坑底被烧的通红的双头龟和表面仍泛着红的滚烫砖块。
“怎么样?”无邪凑到华和尚身边去看指北针,发现那指针终于不再直直指向乌龟了。
华和尚拿着指北针又在后殿中走了几圈,确认地下再没有其他的磁石后,才擦掉额头上被刚刚热浪吹出来的汗珠,说了句搞定了。
众人听后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周围的气氛也没有刚刚那么凝重了。可就在大家准备商量下一步怎么走的时候,一阵“喀拉”声突然响了起来,那声音乍一听居然听不清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