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错深吸一口气:“行!你说。”
“嘿嘿,好吧!确实是这个比喻最贴切。你想啊,你和神本来就不是一个物种,想要变成神,不就是改变自己的物种?这不和狗想变人一个道理么!”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继续!”
“嗯嗯嗯,我们继续。”御思行道:“他们说你是修士,你们修士,都想通过修炼成神。但这个行为呢,就好像小狗学算数,以为学会了人才会学的算数,就能成人。其实这……倒也不能说不对,只是它是很浅的一部分。”
人类学算数是因为要用算数。小狗只会模仿这种行为,但永远派不上用场。
除了表演。
“人类之所以是人,不是因为力量大,因为虎牛牲畜都比人有力量。人是因为发现了规则,理解了规则,制定了规则,使用了规则,才成了人。
“神也一样,神所以是神,是因为神会创生。但怎么样才能创生?说实话,我除了自己去生,也不知道怎么去做。”
说着她伸出手,手上划拉几下,凭空变出一个小小的奇怪小嫩芽。
嫩芽在她手中扭了几下,没过一会儿,就不动了。
“这是我能创造的生命,但我现在能力有限,创造的生命就只有这么一点儿大,也只能活这么一小会儿。如果哪天我真的能创造出像我一样,但截然不同的生命,才算成了厉害的神。”
“而你……”
御思行道:“你第一步要做的,是把你自己,变成一个能创造生命的……唔!我换一种说法!如果说我现在是一台组装好,能够织布的织布机的话,你现在就是一块长在深山的木头。我要织出好布才能成为优秀的织布机。但是你,要想办法把自己从木头削成木材,再从木材组装成织布机。”
“我修炼,不就是在把木头削成木材么?”
“算是,但你还没削好,还没削多,削完了还得组装。”
“那我要怎么才能削好,削多,然后组装?”
“我哪儿知道啊!”御思行叹一口气:“小狗要成精,得跟人精学方法,我就是个小虾米。”
“虾米至少知道哪里有池塘。”
“唔!也对。这样……”御思行沉思一瞬道:“你还是去世界里找吧,去了世界,才能知道自己是要做织布机还是别的什么机。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你好像还挺喜欢当人。如果明明很喜欢当人,却又要想方设法改变自己的物种……不值得!”
“父皇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御思行说的没错,袁错确实觉得当人挺好。虽然她当人的时候过得并不好,但那是她运气的问题,不是人这个物种的问题。
那时候她的生活压力很重,但学业压力并不重。
有时候放学无聊,她也会放空自己努力去想,一个人的极致希望到底是什么样。
有钱到了世界第一变得什么都有?那样钱就会变得没有意义。
或者再拥有能够控制全世界的权利或者能力?那样权利会成为别人的意义,时间久了,支配世界也和支配家具没什么两样。
再往上,拥有了漫长的人生,永远年轻,永远不死。
但想到极致,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只有一开始会高兴,天长日久,生命也会变得没有意义。
除非永生之上,还有强者。
但继续追求?或者像男频小说一样一级一级地打上去?
这样变成了一个轮回,开始重复后,又变成没有意义的东西。
归根道理,人的感情是有限的,人的认知是有限的。
哪怕变成别的东西,改变了感情和认知,将一切放大到极致,也不过又是换一种方式继续重复升级。
当时间变得不再珍贵,当空间变得不再稀有。它们自然而然,就没有用了。
所以袁错觉得,当人就挺好的。
人类短暂的生命,与充沛的感情,对痛苦与快乐的感知,都已经足够恰到好处,足够圆满了。
如果不是突然穿越,她大概会是那种一边痛苦煎熬,一边快乐逍遥,轰轰烈烈过一生,然后愉快接受死亡的那种人。
但现在,她要舍弃自己的人生和种类,去努力变成另一种东西。
她有点儿惭愧,好像背叛了人类。
“你真奇怪。”御思行笑:“其他人不会愿意变成更差的物种,但要是有机会变成更强的物种,会求之不得。你却抗拒变成更强的物种。”
“你错了,我没有觉得别的物种比我更强。他们只是存在的方式不一样,仅此而已。”
“那你对你自己很满意了。”
“确实是这样。”
“嘿,这么一说,你好像还真挺适合成神。”御思行哈哈笑起来:“神就是这么固执又神经!”
袁错无奈地谢了她的夸奖,问:“我想知道,别的世界用的力量,会不会和我截然不同?就像是虎爪和大炮,完全不是一个体系,会不会我连学习追赶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有可能,但是差距大到那种程度,你根本接触不到。”
袁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说完看向巫印:“说完了没有?”
“就一句就一句。”巫印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会儿,这才期期艾艾,回到袁错手里。
袁错带上巫印,重新为不周山做好坐标,便带着御思行和她的马离开了。
飞到天空最高处,袁错重新将系统唤醒。
【主脑已连接,输入验证码。】
主脑链接页面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袁错将验证码直接贴了上去。
原本空旷的天际,变成一个缺口。袁错走出去两两步之外,出现一个黑色的门。
【097号系统已连接,请上传提问。】
袁错没有提问,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一个完全安静的,蓝色的世界出现在她面前。
那里没有声音,没有生物,不,或者应该说说全是声音,也全是生物。
它们组合成了一串一串数字,和各种符号,以各自的轨迹运行。
极致的沉默,极致的喧嚣。极致的混乱,极致的平衡。
袁错向站在高楼顶部,俯瞰仰望,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符号。
远处的高楼,通天绝地,却不是砖石,而是一栋一栋,被压缩的数据。
【这里是……】巫印喃喃,不敢高声语。
这里深邃,浩瀚,但她不得不去。
袁错深吸一口气,抬脚,准备进去。
“袁玺!”御思行突然出声,道:“那个……有时候神会把自己片成很多片,假装成努力成神的造物到处跑,你要是遇到了,记得躲远点儿啊!”
“谢谢,我记住了。”袁错说完,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她的世界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