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方若宁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眉头微蹙。
正思忖着什么，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出去了好半响的来安走了进来，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站定：“你现在想找到宁风，唯一的去处，便是苍鹰城。那是楚国的王都，王室所在。”
“苍蝇？”方若宁缓缓回过头，投到他脸上的视线却忽然一顿。
他洗了脸，还刮了胡子。
此刻疤痕褪去，整张脸完整地露在眼前，他的脸和宁风是相似的骨相，生出来的却是全然不同的气韵。
宁风的俊朗，是看着温润，眼底却藏着疯魔。
而来安的眉眼，是半分阳刚衬着半分沉稳。
来安看着她骤然顿住的目光，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那一笑，像是冰雪初融，平白给那张硬朗的脸添了几分亮色，也可以叫人眼前一亮。
可比起她家那个傻里傻气、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沈富贵，还是差得远了。
“是苍鹰，苍穹的苍，雄鹰的鹰。”他开口解释，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楚国敬奉苍鹰，是旷野猛禽，勇猛孤傲，凶狠好战，是苍穹霸主。历代君王皆以鹰自比，要鹰视狼顾，俯瞰天下，故而将皇都定名苍鹰城。”
原来是苍鹰。
方若宁收回目光，心里却冷冷嗤笑一声。
苍蝇倒更合适些，全是些蝇营狗苟、肮脏卑劣的东西。
她直接问：“此去苍鹰城，还有多远？”
来安往前走了两步，凑到了她身侧，隔着半臂的距离，抬手指向窗外西北的方向。
他刚洗过脸，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气，却没有逾矩的意思，指完方向便顿住了动作：“此去苍鹰城，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三日便可到达。”
三日。
方若宁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不算太远，至少不用再熬十天半个月，就怕她家那个傻蛋，遭老罪。
“我让店家给你备了热水。”来安说完，便立刻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你可以洗漱一番，换身衣裳，再行出发。”
方若宁点了点头：“好，多谢。”
等来安退出去，带上了房门，方若宁才走到里间。
木浴桶里已经注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氤氲的水汽漫了一屋子。
她先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放在了浴桶边的矮凳上，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这才解了衣裳，坐进了浴桶里。
热水漫过肩膀，她靠在桶壁上，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沈富贵的影子。
也不知道那个傻蛋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宁风欺负。
可千万别脑子一热，做什么傻事，她可不想刚刚成亲，就要守寡，没有比这更惨的事了。
土豆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就从外间桌上的花瓶里叼了一支花出来，要讨她欢心。
好在这一路都有土豆陪着，方若宁这心里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可惜有来安在身侧，这一路，土豆都只能降低存在感。
她在里间沐浴更衣的功夫，隔壁的客房里，气氛却肃杀得近乎凝滞。
六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他们一落地，便齐齐单膝跪地，垂着脑袋，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还带着无比的恭敬与狂热：“属下恭迎少君归来！”
来安坐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脸上早已没了在方若宁面前的恭谨，一双眸子锐利如鹰，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威压与冷冽，与方才判若两人。
这次借着陪方若宁入楚的机会，他试着联系了当年的旧部，本以为物是人非，却没想到，这些人竟从未散过，一直在等他回来。
只有攥住这些力量，他才有底气，护他想护的人。
“起来吧。”来安抬了抬手：“说说，现在苍鹰城是什么情况。”
跪在最前面的属下立刻躬身回话：“回少君，楚王病重，已经连续一个月未曾上朝了，是四少君做的，楚王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是宁风。
来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宁风也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夺位掌权。
“苍鹰城里，我们能用的人，还有多少？”
那属下立刻抬头，眼神里满是狂热：“回少君！当年少君被污蔑追杀，我等未曾听闻少君死讯，便始终蛰伏在苍鹰城，等着少君回来！如今苍鹰城内，暗部两千弟兄，全都整装待发，只要少君一声令下，我等皆愿誓死追随少君，入主苍鹰城！”
两千人。
来安悬着的心落了地。
两千精锐，等方若宁进了苍鹰城，保护她应该没有问题。
方若宁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用发带束起，发尾还带着湿意，正拿着布巾慢慢擦拭着。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方若宁随口应了一声，只当是来安来催她出发，没多想。
可听到鱼贯而入的脚步声，她回过头，便看见除了走在最前面的来安，身后还跟着六个黑衣人。
六人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内敛，一看就是练家子，周身的气场，绝非寻常护卫可比。
方若宁攥紧了手里的布巾，眼神冷了下来，带着警惕。
她还没开口问这是什么意思，来安却先转身，搬过了旁边架子上的烘篮。
烘篮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是专门用来烤湿发的。
他把烘篮放到她面前的凳子上，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我自己来便好。”方若宁立刻拒绝了，目光扫过那六个垂手站着、目不斜视的黑衣人：“他们是？”
来安抬眼看向她，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鲜活气：“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干一票大的吗？这些，都是我曾经的旧部。”
他往前站了半步：“我身份特殊，若是跟着你去了苍鹰城，只会提前暴露行踪，给你惹来麻烦。接下来的路，我不能继续陪你走了，他们六个，会替我陪着你，暗中护你周全，听你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