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富贵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江寻这人看着不靠谱,实则身手也好,办起事来比小六还要稳妥几分。
“好,那此事就交给你了。”沈富贵沉声道:“务必盯紧他。”
“放心!包在我身上!”
小六立刻把刘仁的长相等信息,还有刚才在酒楼出现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
江寻听完,拎起他的酒坛子,吹了声口哨,转身就走了。
另一边,方若宁从糕点铺子里走出来。
刚拐过一个街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拎着破篮子的妇人。
那妇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差点撞在方若宁身上。
如玉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方若宁身前,皱眉道:“走路看着点!”
那妇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连忙低着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方若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顿了顿。
这声音……有点耳熟。
那妇人道完歉,就想赶紧低着头溜走,可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正好对上了方若宁的眼睛。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拎着篮子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方若宁认出她了。
是方月瑶。
许久不见,方月瑶简直像是老了十几岁。
以前那个虽然刻薄但也还算清秀的姑娘,如今变得面目全非。
她的皮肤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手上布满的老茧和深浅不一的裂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身上穿的那件粗布衣裳,打满了层层叠叠的补丁,一块蓝一块灰,连一块完整的布都找不到。
头发枯黄打结,用一根破布条随便挽着,看起来比街上的乞丐还要落魄几分。
方若宁的目光淡淡地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嘲笑,没有鄙夷,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她没有说话,带着如玉,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直到方若宁和如玉的脚步声走远了,方月瑶才敢慢慢抬起头。
鼻尖还萦绕着方若宁身上淡淡的、清雅的熏香,那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味道。
她怔怔地望着方若宁那身华贵的衣裙,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望着她身边跟着的衣着体面的丫鬟,眼神空洞。
若是换做以前,看到方若宁过得这么好,她一定会嫉妒得发疯,一定会在心里把方若宁骂上千百遍,觉得凭什么方若宁能有这么好的命。
可现在,她心里只剩下了羡慕。
一点恨意都生不出来。
她甚至觉得,方若宁就该过这样的日子。而她自己,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全都是咎由自取。
若不是当初她鬼迷心窍,被刘仁的花言巧语骗了,一门心思想要当官夫人,想要把方若宁踩在脚下,她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呵。
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她也是这几天才被那个男人允许出门的。
自从她卖给隔壁村那个老光棍之后,她就被关在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土屋里,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那个男人脾气还极其暴躁,稍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
她不顺从,换来的就是更狠的毒打。
她曾经试过逃跑,可每次都被抓了回来,然后就是一顿往死里打。
她怀过两次孩子,可都在男人的毒打里流掉了。
第一次流掉的时候,她还哭还闹,还想死。
第二次的时候,她已经麻木了,只是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看着血一点点流干,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现在她不跑了,也不闹了。
她学乖了,学会了顺从,学会了逆来顺受。
哪怕那个男人浑身散发着恶臭,哪怕碰她的时候她觉得恶心想吐,她也只能忍着。
因为她想活着。
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她才知道,老方家已经散了。
爹娘,爷奶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现在连个可以投奔的地方都没有,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只能这样耐活着,过一日,算一日。
方月瑶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拎着篮子里刚从集市上捡来的别人不要的烂菜叶,转身准备回家。
她低着头,顺着墙根往前走,刚拐过一个弯,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没长眼睛?”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方月瑶连忙道歉,抬头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阳光正好,落在对面那个人的脸上。
那张脸,她就算是化成灰,也绝不会忘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刘……仁……”
刘仁正漫不经心地往前走,想着刚才方若宁那清冷的背影,心里盘算着什么。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撞过来的这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才疑惑地停下脚步,低头打量了她一眼。
他皱着眉,看了半天,也没认出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妇人是谁。
毕竟他也是今天才刚回禹城,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方月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刘仁的衣襟,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刘仁!你这个畜生!你这个天杀的畜生!!”
她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刘仁被她揪得一愣,随即终于认出了她。
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鄙夷和嘲讽。
他用力扒开方月瑶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襟,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方月瑶啊。”他上下打量着她,嗤笑一声:“你这是怎么了?混得这么惨,去要饭了?”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方月瑶的心脏。
方月瑶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彻底断线。她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了刘仁的脸上。
“啪!”
刘仁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周围的路人都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