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立刻从他腿上滑下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轻扫过沈富贵的鼻尖。
沈富贵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梨花香。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把心底那股刚刚被她悄悄点燃的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方若宁直接去了百味楼。
方慕荷正站在案板前切菜，手上还些许沾着面粉。
“小荷！”方若宁走过去，拉住了她的胳膊。
方慕荷转过头：“姐，你来了。”
“跟你说个事，”方若宁笑眯眯地说：“过几日我和你姐夫要出一趟远门，去云昭城。到时候就能见到唐孝了，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一听口能见到唐孝，方慕荷是想去的，但是又怕自己去了叫他分心，更何况，若是她们姐妹二人都走了的话，她心里放不下爹娘。
她对着方若宁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脸颊还红红的：“姐，你跟姐夫去吧，路上小心点。见到唐孝的话，帮我带个好就行。”
看她是真不想去，方若宁就不劝了。
她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叮嘱道：“那你自己在家，平日里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会从沈家叫两个身手好的护院过来，平时跟着你出门，不许拒绝，知道吗？”
自从林昭死后，禹城确实太平了不少。
可人心难测，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再出第二个林昭。
该小心的地方，还是得小心。
“嗯，我知道了姐。你放心，我肯定保护好自己，也会照顾好爹娘的。”
方若宁又回了方家，跟二老说了要去云昭城的事，又好好交代了土豆才离开。
二老自然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回到沈家，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亭台楼阁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后院的水榭边，湖水波光粼粼，荷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高如萱坐在水榭的美人靠上，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账本，怔怔地看着水面发呆。
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也浑然不觉，整个人看起来孤零零的，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兰花。
桃枝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见方若宁过来，屈膝准备行礼。
方若宁抬手轻轻打断了她，示意她先退下。
桃枝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方若宁走到高如萱身边坐下。
“怎么了？”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故意的笑意：“又在想不开，想死了？”
高如萱回过神，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到是方若宁，轻轻摇了摇头，抿唇一笑：“没有。嫂嫂说笑了，我说过不会再死了，就不会了。”
方若宁拿过她手里的蓝皮账本，随便翻了几页。
上面写着各种账目，字迹娟秀，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她微微蹙起眉头：“闲来无事，看这个做什么？多枯燥。”
“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高如萱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淡淡的：“自小在闺阁里，爹娘就不许我看那些闲书话本，只让我学女红，学管家看账本。”
“最近……弹琴也静不下心，刺绣老是扎到手，作画更是画什么都不像。”她顿了顿，似乎有点茫然：“索性就看看账本，打发打发时间。”
方若宁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忽然开口道：“你既然这么闲，不如去跟娘学学管家吧。”
高如萱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错愕地看着方若宁，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嫂嫂，你……你是在说笑吗？”她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只是一个外人，寄人篱下罢了。日后你才是沈家的当家主母，管家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我做？”
更何况，她之前还做了那么多蠢事，差点害死了沈母，沈家能收留她，为她父母处理身后事，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她怎么敢奢望管家之权？
方若宁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故意挑起眉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对沈家图谋不轨？”
“当然没有！”高如萱立刻摇头，急得脸都红了：“沈家待我恩重如山，为我父母料理后事，收留我这个孤女。我若是做出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岂不是猪狗不如？我爹娘若是泉下有知，定会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的！”
“那不就得了。”方若宁笑了笑，搭在她肩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你既然没有二心，那管家有什么不行的？你且好好打理家事。嫂嫂自是不会亏待你。日后你若是管累了，或是有了心上人，不想管了，随时都可以撒手走人，我绝不拦你。”
高如萱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认真坦荡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和怀疑。
“你……真的信我？”她声音很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可随即，她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就算嫂嫂答应了，义母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她是个外人，还犯过那么大的错。
方若宁看穿了她的心思，站起身，挽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我带你去同娘说一声。不过是管家的小事罢了，娘会同意的。”
高如萱僵在原地，震惊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不是嫌弃方若宁出身乡野，不懂管家的重要性。
她是震惊，方若宁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把偌大一个沈家的管家之权，交给她这样一个有过前科的外人。
这需要多大的自信和底气。
也对。
高如萱看着方若宁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
她可是那个能独自一人深入楚国，还能把身陷险境的义兄安然带回来的人。
他们回来后，对那段经历绝口不提，但高如萱想，那一路必定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和那样的凶险比起来，管家这点事，对她而言，确实不过是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如萱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方若宁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