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带方若宁去取药。
同时，他给了那两个手下一个阴狠的眼神，意思很明显：盯着她，要是她敢耍什么花招，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就地斩杀，不用回来禀报。
两个手下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一左一右地跟着方若宁。
城外的大路上，两辆装满了药材的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沈富贵和江寻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路口。
看到方若宁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沈富贵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随方若宁一起来的两个官兵看到马车，立刻警惕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他们快步走上前，掀开马车上的油布，检查起来，没什么问题，他们又环顾了四周一圈，树林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方若宁站在原地，她知道沈富贵和江寻就藏在那棵大树上。
她抬起头，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转回头，方若宁对着那两个还在东张西望的官差说道：“两位大人，就是这些药材了。我们赶紧回去吧，马大人还等着这些药材救命呢。晚了，怕是马大人要怪罪下来。”
两个官兵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听到方若宁提起马胜，他们也不敢耽误。收起刀，赶着马车，跟着方若宁往回走。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路的尽头，沈富贵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树干上，小声嘀咕了一句：“阿宁是不是瘦了？脸色也不太好。”
江寻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无语。
他刚才也看到了，方若宁除了有点疲惫之外，精神好得很，哪里瘦了？
不过，看着沈富贵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也不忍心拆穿。
“对。”江寻顺着他的话说：“少夫人确实是瘦了。这两天肯定累坏了。等事情结束了，你可得好好给她补补。”
方若宁拿到药之后，就跟两个大夫轮流一起煎药。
方若宁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
这两日一直在熬药，身上的衣裳早被药汁溅得斑斑点点，袖口和裤脚还沾着不少泥土。
“方小友，你去歇会儿吧，这里交给我。”帮忙的大夫走过来看她有些疲惫，也有心疼和敬佩。
方若宁：“没事，我再守一会儿，这锅药是给重症病人的，火候差一点都不行。您去看看李大夫那边，第三批药应该快熬好了，让他记得把最后那味药晚半个时辰再下。”
王大夫叹了口气，没再劝。
那些感染疫症的百姓，随着一碗碗汤药被喂下去，情况已经好了太多。
那些前一日还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的重症病人，大多已经退了烧，能清醒地喝些水了。
原本上吐下泻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脸上的气色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症状轻一点的，已经能坐起来了。
方若宁挨个棚子走过去，给病人量体温、检查疹子的情况，又叮嘱他们多喝水，不要乱吃东西。
最后才去了马胜的帐篷。
帐篷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接着是手下慌乱的声音：“大人，您慢点，小的这就给您拿盆来。”
方若宁掀开帐篷帘走进去，正好看到马胜弯着腰，脸色苍白地扶着桌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样了？”方若宁走过去，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马胜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之前他一天要拉十几次，整个人都快虚脱了，现在一天也就三四次，身上的力气也慢慢回来了。
最明显的是那些疹子，前几日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全身，又疼又痒，现在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红印。
“还是腹泻，不过好多了。”马胜他坐回椅子上，接过随从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身上也不那么难受了。”
方若宁收回手：“脉象已经平稳了很多，再喝两剂药就差不多了。等毒素排干净了，自然就好了。”
她说完，又叮嘱了随从几句注意事项，就转身离开了帐篷。
马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傍晚的时候，所有重症病人的病情都已经基本控制住了，营地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甚至能听到一些零星的笑声了。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第三日清晨，那些症状较轻的百姓已经完全康复了，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走出草棚，开始帮着收拾营地、劈柴烧水，还有的主动去采石场干活了。
那些症状重的，虽然还不能干活，但也能自己下床走动了，再喝两剂药巩固一下，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马胜也终于彻底不拉肚子了，身上的疹子也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痕迹。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出了帐篷。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空气里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臭味，而是淡淡的药香和青草的味道。
营地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马胜的目光扫过营地，最后落在了药棚的方向。
马胜迈步走了过去。
方若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马胜，她放下手里的切药的铡刀，站起身来。
马胜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他上下打量着方若宁，明显的欣赏。
“你小子不是做药材生意的？医术倒是不错。”马胜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不少：“叫什么名字？”
方若宁微微拱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男子：“小民方富贵，家中祖父是大夫，从小耳濡目染，就学了一些粗浅的医术，刚好能治这疫症。”
“方富贵，倒是个好名字。”马胜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直直地盯着她的脸：“抬起头来。”
方若宁抬起头，迎上马胜的目光。
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洗脸了。
不是没空洗，而是故意不洗。
这几日风吹日晒，加上药烟熏烤，她的脸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原本的肤色都看不出来了。
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澈明亮，在脏兮兮的脸上也不算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