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寂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些力气。他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长风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破旧的枕头。
“主子,您现在感觉如何?”长风关切地问。
上官寂抬起没有血色的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能感觉到,之前那种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的剧痛消失了,身体里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也减轻了不少。
虽然还是浑身无力,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他没有回答长风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上官砚死了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眼里却闪过嗜血的杀意。
长风重新跪下,低着头:“回主子,没死。不过属下当时拼尽全力,也伤了他,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在城中出现,或许是躲在什么地方疗伤去了。”
上官寂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
他撑着长风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威严,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也没有减弱。
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沈富贵和唐孝身上。
他记得唐孝,那晚他们被追杀,路过那户人家,是那户人家好心让他们躲进去,还从后门给他们指了一条逃生的路。
结果他们刚走没多久,上官砚的人就追来了。
那些人找不到他们,竟然迁怒于那户无辜的百姓,将一家十几口全部屠杀殆尽。
等长风折返回来查看的时候,那户人家已经血流成河。
也正好撞见唐孝被当成了杀人犯。长风就把他救了出来,带到了这个贫民窟里。
上官寂看着唐孝,带着歉意:“这次是我们连累你被官府通缉。”
唐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看了看上官寂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长风,觉得这两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虽然那个冷脸护卫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也没真的把他怎么样,只是不让他出去而已。
唐孝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既然你已经醒了,那能放我们离开了吗?我表哥来接我了,我们想回家。”
长风立刻接话:“不行。”
长风看向上官寂,语气严肃:“主子,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他的通缉令,画像贴满了全城的大街小巷。若是放他出去,肯定会被官府抓住。只要将他严刑拷打,他受不住一定会供出我们的行踪。”
唐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一直不让自己出去,不是想囚禁他,而是怕他被官府抓住,连累了他们。
上官寂点了点头,也认同长风的说法。目光又转向沈富贵,探究道:“这位是?”
沈富贵略微拱手:“在下沈延,是唐孝的表哥。来带他回家。”
他又看向长风:“刚才给你的药,效果你都看见了。那药只能暂时压制他身上的毒,若是想给你家主子彻底解毒,就放我们走。我保证,一定会带你们去找那个能解此毒的大夫。”
长风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上官寂抬手打断了。
“不急。”上官寂走到窗边,掀开破布的一角,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药,但他能感觉到,那药的药效很强,不仅压制住了毒素,还让他恢复了不少力气。
至少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他的身体不会有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长风,问道:“水坝坍塌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完全没有避讳沈富贵和唐孝的意思。
沈富贵心里一惊,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
没想到他们躲在这暗无天日的贫民窟里,竟然还在查水坝坍塌的事情。
看来他们的身份不一般,怕不是朝廷的人?
长风躬身回答:“回主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这次水坝坍塌,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云昭知府曹世昌中饱私囊,贪污了大部分修坝的银子,用的都是劣质的木材和石料,才导致水坝在一场大雨之后轰然倒塌。”
“只要找到曹世昌贪污的账本,就可以定他的死罪。只是此事恐怕不是他一人所为,他一个小小的知府,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贪污这么多银子。背后定然还有人在给他撑腰。”
背后这个人,不言而喻,自然是上官寂的好皇兄上官砚。
上官寂和上官砚虽然各自封王,但大皇兄刚刚登基不久,朝中局势不稳,诸事繁杂,所以他们都没有前往封地,一直留在京中。
这次上官寂离京,是为了去接离家出走一年多的皇妹,上官云姝。
上官寂一走,上官砚立刻就找了个借口,说他的封地幽州遭遇了水灾,百姓流离失所,他要亲自去封地赈灾,为百姓解决困难。
实际上,他就是为了找机会在路上刺杀上官寂。
反正山高路远,上官寂真的死在了路上,也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这云昭城本就是上官寂的封地,他没想到,底下的人竟然就敢如此胆大包天,贪污腐败,草菅人命。
那些贪污的银子,最后肯定都落到了上官砚的口袋里,成了他招兵买马、培养势力的资本。
他们路过云昭城的时候,是偶然得知了水坝坍塌的事情。
上官寂本想立刻去查看情况,结果还没等他出城,就遭到了上官砚派来的刺客的围攻。
长风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前些日子,那些被强迫抓起来修复水坝的老百姓们,突然爆发了瘟疫。曹世昌为了封锁消息,竟然下令把那些染了病的老百姓,全部活活烧死了。”
沈富贵听他们说的话,十分诧异,没想到他们藏在这里,还能对城外的事情来了如指掌。
长风:“不过就在几天前,突然来了一个神医。那个神医医术高超,只用了短短三天的时间,就把瘟疫控制住了。现在那些染病的百姓,大部分都已经痊愈了。这两天,修复水坝的进度似乎也加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