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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明悟道心(1 / 1)

就在两人洞府外枯守之际。

“哟!这不是紫灵仙子吗?大半夜的……赏月呢?”

一道带着浓浓酒气的声音,突然从山道下方的林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灰衣老头,手里倒拎着个硕大的红木酒葫芦,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顺着石阶走了上来。

正是包打听,刘疯子。

刘疯子白天刚和季仓切磋一番,晚上在赌坊赢了点小钱,喝得酩酊大醉,本打算回洞府睡觉。

可八卦的性子一上来,就想凑上来看个热闹。

刚走几步,借着朦胧月光,看清了那抹负手而立的青色身影,酒意顿时醒了七八分——

城主府大弟子,金丹大修士,李文远!

刘疯子脚下一顿,心里暗叫倒霉。

这热闹,怕是看不得。

正打算装作酒醉迷路、悄悄开溜,不料李文远已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刘小友,深夜在此相遇,也是缘分。既然来了,不妨一同说说话?”

语气平和,毫无金丹修士的架子。

刘疯子心里打了个突。

他这种底层散修,平日里哪入得了李文远的眼?

可人家既然开了口,若扭头就走,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嘿嘿,李前辈客气了,客气了……”

他讪笑着凑上前,一双浑浊的小眼睛落在那层厚重的阵法光罩上,

“季老弟这是在唱哪出啊?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这大门紧闭的,防贼呢?”

紫灵没有心情理会他,只冷冷瞥了一眼。

李文远却耐心解释道:

“季师弟在闭关炼化城主赐下的宝物,到了紧要关头,便封闭了洞府。我与紫灵师妹也是刚到,为了不打扰他,便在此等候。”

说着,他看了一眼刘疯子手里的酒葫芦,含笑道:

“刘道友若不急着回去,不妨一起等等。季师弟出关,修为大涨,正好一起讨杯酒喝。”

刘疯子心里明镜似的。

金丹修士邀他同坐?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再看李文远那副温和模样,又瞄了眼旁边冷若冰霜的紫灵,到底压不住心里的八卦之火。

人家金丹大修士都这么“平易近人”了,他若再推辞,反倒不识趣。

“那……小老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青石上,拍拍手里的葫芦,“正好,还有一壶灵酒,等季老弟出来,我请你们喝!”

于是,在栖霞山的夜风中。

一个心急如焚的女剑修,一个心怀鬼胎的金丹修士,以及一个看热闹的醉酒老头。

就这么在被大红灯笼环绕、却又被阵法死死封锁的洞府外,静静等着。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从子夜,一直等到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整整四个时辰。

紫灵的身体站得笔直,就像一柄插在岩石里的长剑,纹丝不动。

但她的眼神,却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发焦虑。

季仓的底细她清楚,这种全力开启大阵,对灵石的消耗是恐怖的。

如果不是遇到了极其危急的情况,那个散修男人,绝对不可能撑这么久。

刘疯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靠在青石上打起呼噜,酒葫芦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只有李文远,依旧温和如初,甚至捧着玉盘的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知道,药力,差不多该完全吸收了……

就在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栖霞山上的那一刻。

“嗡——!”

洞府外围厚重的黄色阵法光罩,突然发出一阵低沉嗡鸣声。

紧接着,阵法基座上的灵石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如潮水般迅速敛起光芒。

沉重的断龙石大门,伴随着“隆隆”的摩擦声,缓缓地向上升起。

紫灵的心脏猛地一跳,跨上前,死死地盯着那缓缓打开的门缝。

刘疯子也被这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睡眼,从青石上跳了下来。

大门彻底敞开。

一股极其独特、即便是在修仙界也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味,从洞府内吹了出来。

紫灵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原地。

她虽然一心向道,但并非不通人事的木头。

这股气味代表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一种荒谬到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季仓在里面闭关炼化四阶玉髓琼浆,面临生死危机才开启了大阵,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气味?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自己产生了幻觉。

就在紫灵僵在原地的时候,一道挺拔身影,从洞府幽暗的门道里,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季仓。

他依旧穿着那件青云纹锦袍,领口微微敞开,衣襟上有几道明显褶皱,显得有些凌乱。

与此鲜明对比的,是此刻的精神状态——

季仓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这方天地律动相契。

脸色红润饱满,肌肤下隐隐有一层玉质流光运转。

双眼明亮,眼底深处那常年伴随着的极度谨慎,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是前所未有的圆融、通达,以及看破了执念后的平静、释然。

那股属于筑基后期后段的庞大真元,在体内生生不息,没有丝毫走火入魔的迹象。

“紫灵?李师兄?刘老哥?”

季仓走出大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怎么都在门外?为何不传音于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微敞衣襟。

“季师弟,你洞府的最高防御阵法开启,传音符根本进不去。我们担心你出事,便在此等候了几个时辰。”

李文远走上前,目光在季仓那圆融的气息上扫过,

心中暗自感叹四阶美酒和极阴之魂结合的霸道,表面上却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看师弟气息浑厚,想必是已经完美炼化了师尊赐下的宝物,修为大进了。”

“原来如此,劳烦诸位担忧了。”

季仓拱手致歉,语气坦荡,“季某昨日参悟阵法,到了紧要关头,便顺手锁死了阵法枢纽,实在是不好意思。诸位快请进,喝杯热茶。”

紫灵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听着他平静的话语,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发慌。

她想问刚才那股气味是怎么回事,想问他为什么衣衫凌乱,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怕,自己一旦问出口,就会打破某种不愿意面对的残酷现实。

刘疯子也是个人精。

常年混迹市井,对那种靡靡之气再敏感不过。

他狐疑地看了眼季仓,又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紫灵,立刻闭紧嘴巴,原本的八卦之心瞬间变成芒刺在背。

这趟浑水,深得有些吓人啊……

三人跟着季仓,走进前院凉亭。

院里喜气洋洋,大红绸缎挂满四处。

季仓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头对着后院方向,用宠溺语气轻唤道:

“云薇,来客了。去泡几壶上好的灵茶来。”

“是,主人。”

片刻后,一道浅青色身影走了出来。

空气也随即凝固到了冰点。

只见云薇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放着几盏热气腾腾的灵茶和一些灵点。

她依旧穿着那套浅青色襦裙,但裙摆的边缘有些发皱。

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略显松散,有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白皙的颈脖边。

最致命的,是神态!

云薇的脸颊上,带着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如同桃花般娇艳的潮红。

那双原本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眉梢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

全是一个女人在被彻底滋润、征服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极致风情……与满足。

而她走动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更是浓烈十倍!

任何一个成年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出,这个小侍女,

在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在这个被阵法死死锁闭的洞府内,经历了什么?

刘疯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一抖,“啪”的一声,红木酒葫芦重重地砸在青石地板上。

他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僵在原地,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李文远则是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将手中的紫檀木玉盘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端起一盏云薇刚刚放下的灵茶,低头抿了口,借着宽大袖袍,掩饰住了嘴角的弧度。

这才是最完美的诛心。

就让这血淋淋的现实,用一种最日常、平淡的方式,砸在那个高傲女剑修的脸上……

紫灵站在凉亭中央,目光死死地钉在“云薇”那张带着潮红的脸上,随后,缓缓移到季仓脸上。

……

凉亭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云薇”放下茶盏时,瓷器发出的清脆声。

她低着头,乖巧地退到季仓身后,就像一个刚刚被名媒正娶、低眉顺眼的小媳妇。

季仓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紫灵。

“紫灵仙子。”

这四个字一出口,紫灵的身体猛地一晃。

仙子……

一个疏离到了极点的称呼,瞬间将两人之间原本紧密相连的红线,斩断了大半。

“季某这次闭关,险些走火入魔。生死之际,得蒙天恩,侥幸渡过心魔劫,也因此……明悟了道心。”

他声音平稳、诚恳,甚至带着一丝面对故友时的歉意。

“仙子乃人中龙凤,剑心通明,前途不可限量。

而季某,不过是个胸无大志、只想在临南城求个安稳的散修。

我们在南荒,是形势所迫,互相扶持。但回到城俗之中,方才发现。

季某真正需要的,是能一直陪在身边,打理柴米油盐的知心人。比如,云薇。”

他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薇。

那眼神中流露出的自然而然的温情,就像一把锯子,在紫灵心头反复拉扯。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紫灵,说出了最后的话:

“既然我们并非一路人,那道侣之约,便就此作罢吧。

这几日连累仙子在城主府受惊,季某心中有愧。

库房里的那些灵石和宝物,仙子若有看上的,尽可拿去。

季某自知配不上仙子,只祝仙子,日后能有一个更好归宿,大道期成。”

季仓说完了。

他坦坦荡荡地放下茶杯,端坐座位,仿佛只是解除了一份不再合算的契约。

“季……季老弟,你……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站在角落里的刘疯子。

他指着季仓鼻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婚前夕,在自己的洞府里,跟自己的侍女搞在了一起?

被正主撞破了,非但没有半句解释和愧疚,反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明悟道心”……

“季仓,你闭关把脑子闭坏了?!紫灵仙子为了你……”

刘疯子急得直跳脚,想要上前去揪季仓的衣领。

“刘老哥,我意已决。”

季仓眉头微皱,筑基后期后段的威压微微一放,将刘疯子震退了半步。

他语气变冷,“这是季某的私事,刘老哥若是来喝茶的,季某欢迎。若是来教做事的,就请回吧。”

刘疯子被这股威压震得胸口气血翻腾,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季仓,咬咬牙,重重地叹口气,转身捡起酒葫芦,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洞府。

庭院里,再次恢复死寂。

李文远安静地坐在客座上。

他低着头,看似在品茶,实则是在欣赏。

太完美了。

这四阶法则与极阴之魂结合的效果,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季仓的认知被篡改得毫无痕迹,用自己最合理的逻辑,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这就叫,杀人诛心!

紫灵脸上没有眼泪。

她只是静静站在凉亭中,看着季仓。

看着他眼中的“真诚”;

看着那副“为了你好,也是为自己好”的理智面孔;

看着那敞开的衣襟和小侍女脸上的红晕……

所谓的“生死相托”,竟如此脆弱?

宁死不屈、甚至不惜顶撞元婴的坚守,抵不过一场“明悟道心”?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人了……

“紫灵师妹……”

李文远放下茶盏,适时地发出一声悲悯叹息。

他站起身,走到紫灵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传音,轻声道,

“这就是你宁死也要追随的人?

一个在婚前纵欲,连自己侍女都把持不住的散修?

他护得住你吗?他配得上你为他违逆师尊吗……”

紫灵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重新睁开。

原本清冷、偶尔会闪过一丝狡黠的眸子,此刻已彻底死寂。

她解下腰间那个装着几乎全部身家的储物袋,连同李文远带来的紫檀木玉盘,一起轻轻放到桌几上。

她甚至没有再看季仓哪怕一眼,转过身,面向着敞开的洞府大门。

“李师兄,带我回主府吧。”

她声音沙哑,没有一丝起伏,“告诉城主……我,愿嫁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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