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每年腊月都要办尾牙宴,宴请族中长辈、生意伙伴和京圈世交,是每年顶重要的场面。
整个京州但凡跟孟家沾得上边的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弄到一张请柬。
往年都是大房孟成栋夫妇操持,梁岚作为长嫂,主持内宅事务,向来是宴会上最风光的女主人。
她做这种事做了十几年,流程驾轻就熟。
从场地布置到菜单拟定,从宾客名单到座次安排,每一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往年老爷子对她操办的家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梁岚自己也颇为得意。
在孟家,操办家宴是长媳的特权,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在家族事务中拥有话语权的时刻。
可今年不一样了。
孟鹤岑娶了宋知予,按规矩,家主夫人才是孟家正经的内宅主母。
这尾牙宴,本就该宋知予来主持。
但今年宋知予忙着峰会的事情,实在没时间操办,操办权又落回到了梁岚手里。
梁岚一想到自己握了多年的宴会权,明年就要交出去。
心里就像扎了根刺,寝食难安。
别墅花厅里,梁岚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摞烫金请柬生闷气。
孟成栋从外面进来,脱下大衣递给佣人。
走过来拿起一张请柬翻了翻:“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宾客名单都核对好了?”
“核对好了又怎么样?”
梁岚把笔一摔,语气酸溜溜的。
“今年就算办得再好,风光的也是小五家那位,谁还记得我这个大嫂?”
孟成栋叹了口气:“你啊,就是想太多。小五现在是家主,他现在结婚了,本就该家主夫人出面。你争这个干什么?”
“我争?”梁岚拔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
“我是为了一淮抱不平!本来3%的股份是一淮的,婚约也是一淮的,现在全成小五的了!我们长房还有什么?以后在族里说话都没分量!”
她舍不得怪自己儿子蠢。
在订婚宴当天出轨,被人当场抓住,还是在众目睽睽下,蠢到这个地步她这个当妈的也替他辩无可辩。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怒火和怨气,都发泄在宋知予身上。
要不是宋知予搞什么纪念直播,孟一淮出轨的事就算被撞破,顶多也就是两家长辈私下解决。
赔个礼道个歉,婚约照样继续,股份照样到手。
可偏偏宋知予把这件事捅到了所有人面前!!
不仅毁了孟一淮的婚约,还转头嫁给了孟鹤岑。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伸手点了点请柬名单。
“不过我也不是没办法。你看,我把宋家三口都请了。”
看到她手里那张请柬,孟成栋眉头一皱:“你请宋家的人?是不是还嫌不够乱?上次订婚宴闹成那样,老头子到现在都没给过我们好脸色。你再把宋家那帮人招来,万一又闹出什么事,小五那边你怎么交代?”
“就是要给他们添乱才好。”
“我按规矩办事,需要跟谁交代?”
梁岚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写下一张请柬。
“宋知予嫁进孟家了,按照上流社会的规矩,宴会理应由我这个长媳出面邀请亲家出席。这是礼数,谁也挑不出毛病。老五再护着她,也不能拦着我按规矩办事。”
“她的亲生父母在宴会上出了洋相,丢的是她和小五的脸。”
“京圈的夫人们一看,孟家主母出身这么上不了台面,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至于宋家那些人到了宴会上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那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搁下笔,拿起请柬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孟成栋皱着眉,有些犹豫:“我担心闹大了丢的也是孟家的脸面,万一小五生气了……”
“他生气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发作我?”
梁岚不以为然。
“再说了,我们只是请人来,又没逼着他们做什么。是他们自己上不了台面,怪得了谁?”
孟成栋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心里的不甘占了上风。
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他是长子,却样样都比不上弟弟?
现在连儿子的婚事,股份都被弟弟截胡了。
“行吧!”孟成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大房的退路。
“你看着办吧,分寸要把握好,别到时候引火烧身,连累我们大房跟着遭殃。”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梁岚将请柬装进信封封好口,放在那摞已经写好待寄的请柬最上面。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面。
宋知予,你想安安稳稳当你的孟太太?
没那么容易。
她倒要看看,宋家那对上不了台面的父母,会惹出多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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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别墅的客厅里。
宋长胜捧着那张烫金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孟家果然没忘了我们!知予虽然跟我们不亲,但毕竟是宋家的女儿,嫁得再好,也不能不认娘家!”
他把请柬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烫金的“孟府”二字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矜贵的光泽。
“我就说嘛,她再怎么跟我们闹,到底还是宋家的女儿。孟家的尾牙宴,往年那都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才能去的?”
“今年请了我们,那就是承认我们是孟家的亲家!这个面子,整个京州有几个人能有?”
沈娴坐在旁边,端着杯燕窝,慢悠悠地舀着吃,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你高兴得也太早了。孟家请了我们,那是因为按规矩不得不请。你可别以为是你女儿帮你挣来的面子。她要是真有心帮衬娘家,怎么不趁早把孟家的项目拿几个过来给宋氏?怎么不让她那个手握大权的老公多关照一下宋家的生意?”
“别的不说,就说上次你为了度假村的资金缺口跑了大半个月,找了多少人托了多少关系?她跟孟鹤岑说一句话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现在嫁进孟家当了家主夫人,住着御园十几亿的豪宅,满身富贵,可我们宋家沾到她半点光了吗?就一张空头请柬,有什么用?”
她越说越气,把燕窝盅重重搁在茶几上。
汤汁溅出来几滴洇湿了真丝桌布。
提到沈家,她眼里更是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怨恨。
“还有那些彩礼,我可听说了,全都进了沈家!我们才是她的亲生父母,你看到孟家登门给我们送过半分彩礼吗?”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辛辛苦苦把她生下来,到头来好处全让沈家占了!沈家现在是发达了,CX资本成了京州豪门新贵,连我们宋家都高攀不起了。”
“可他们凭什么?当年要不是我把知予留在沈家,他们哪有机会把她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那死丫头能有今天,那也是我生得好,是我宋家的种!”
一想到这个,沈娴就心口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