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静静地听完了他们的话,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唇角甚至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让站在她对面的宋攸宁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她还真是高估了宋家人不要脸的程度。
宋长胜还在滔滔不绝地“提点”她。
沈娴在旁边帮腔,时不时叹一口气,做出一副“慈母苦口婆心”的做派。
宋知予就那样站着,手里端着一杯侍者刚递来的香槟。
指尖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一圈,姿态慵懒而从容。
宋攸宁拧着眉扭头拼命给宋长胜使眼色,牙关紧咬,差点没当众失态。
她爸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这里是孟家的尾牙宴,满堂宾客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开口就教训人,宋知予根本不吃这套好吗?!
他们好不容易进来了,宴会还没正式开始。
要是把人得罪了被赶出去,她所有的盘算都得泡汤!
“爸,你别说了!”
宋攸宁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挤出一个温婉柔顺的笑容。
伸手挽住宋长胜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和懂事。
“难得见到姐姐,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姐姐现在是孟家的家主夫人,事情多着呢,爸你就别总拿家里那套规矩来说她啦!”
说这话的时候,她转头看向宋知予。
“姐姐,爸妈也是太想你了,这段时间总是念叨你。你别介意。”
宋攸宁杏眼里盛满了真诚的关切和柔软,像极了一个心疼姐姐的乖巧妹妹。
“你现在嫁进孟家,多少人看着呢……爸妈多说几句,也是担心你为你好……”
“为我好?”
宋知予冷漠地撩起眼皮。
她那双桃花眼里看不见半分温度。
撕开宋家人虚伪自傲的嘴脸,他们骨子里就是欺软怕硬的人。
她回宋家三年,这家人什么时候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过?
现在倒是一个个都上赶着来演“亲情”了。
“没养过我几天的人,在这里逮着我说教?”
她的声音像一把极薄的刀片,划开了宋家三口精心编织的遮羞布。
宋长胜和沈娴的脸色瞬间铁青。
可碍于场合又不敢发作,只能僵着脸站在原地。
“宋总,宋太太。”
宋知予将香槟杯随手搁在侍者的托盘上,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面前三人。
“这里是孟家的宴会厅,不是宋家的客厅。三位如果想叙旧,改天再说也不迟。”
“至于我带老爷子吃了什么,这件事老爷子自己都没意见,你们倒比我还上心。这份心意,我替老爷子谢谢你们。”
时至今日,她连声爸妈都不想喊了。
沈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攥着手包的手指关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恼怒和不甘。
宋长胜更是尴尬难堪得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想借着当众教训女儿的机会,摆一摆长辈的威风。
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宋知予的父亲,是孟鹤岑的岳父。
可宋知予根本不接这个茬,还直接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环顾四周,周围宾客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后背上。
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他这辈子在生意场上受过的难堪,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刻来得多。
宋知予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看他们,目光转向宋攸宁。
笑意依旧没有到达眼底:“宋攸宁,我为什么不回宋家,你不是最清楚吗?需要我放出那些视频,让大家看看你曾经说过的话?”
宋攸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宋知予这番话表面上客客气气,甚至还带着笑意。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
她掐着手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宋知予手里有三年前她赶她出宋家的录音视频。
视频要是真放出来,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媛人设就全毁了。
她当然也在赌,赌她宋知予不会在这种场合,让所有人都看她们姐妹俩的丑事。
可宋知予赌得起,她赌不起。
她只能隐忍下心头的屈辱,乖巧地点头,温柔地说:“姐姐说的对……我们也是关心你……”
宋攸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现在的宋知予翅膀硬了。
根本不屑于在这种场合陪他们演什么家庭和睦的戏码。
她不由得看向人群里正被几位族老拉去说话的孟鹤岑,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这就是孟鹤岑给宋知予的底气吗?
能让宋知予在这种场合,可以不顾忌身份说话,不给任何人体面的底气!
她嫉妒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却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予予。”
宋知予转头看去,紧绷的眉眼瞬间柔软了下来。
沈仕耀和乔连君并肩走来。
沈承霄跟在他们身侧。
三人今晚都穿得颇为正式。
尤其是沈仕耀,一身深青色的中式立领礼服,通身的气度儒雅端方,让周围的宾客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如今京圈谁不知道沈家?
CX资本的名号在这一年之内如雷贯耳。
沈承霄作为沈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早就成了各大豪门竞相结交的对象。
乔连君快步走到宋知予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满眼都是心疼和欣慰。
她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娴身上,唇角的笑意温和而疏淡。
只一眼,却让沈娴浑身不自在。
“这不宋太太吗?”
乔连君开口,语气是港岛人特有的温软客气。
“好久不见了。说起来,我还是看到孟家的请柬上写着宋太太的名字,才想起来我们家还有这么一位亲戚。二十几年没有来往了,今天倒是在这里碰上了。”
沈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拼命想挤出个笑来,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当年她嫌弃沈家穷酸,跟着宋长胜远嫁京州,和娘家断绝了往来。
那时候乔连君刚嫁进沈家,沈家还是一穷二白。
现在她倒是翻身了,成了京圈贵太太们争相讨好的沈夫人!
而她,却成了一个在角落里被宾客们当笑话看的可怜虫。
沈娴觉得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嫂子……”
沈娴勉强开口,嗓音干涩。
“别别别,这声嫂子我可受不起。”
乔连君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