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港岛机场。
成煊提前安排了专车,黑色的埃尔法沿着港岛的盘山公路一路前行。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区渐渐过渡到依山傍海的老街区。
冬日的阳光带着海风特有的湿润。
宋知予靠着车窗,目光追着掠过的一栋栋旧楼和熟悉的海岸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白墙黛瓦的现代中式别墅前。
这房子建了有几年了,早些年推翻了老宅重新起的,三层半的高度。
庭院里种了几株金桂和一棵上了年头的罗汉松。
宋知予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黑色铁门。
又偏头看了看隔壁那栋风格相似却一直没人居住的别墅,心口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隔壁那栋别墅的庭院里,那株从墙头探出来的腊梅枝还在。
正开得热闹,冷香隔着半条巷子都能闻到。
那香味她从小闻到大,每一个冬天都绕着庭院飘,钻进她的窗子里。
只是后来住在那边的长阙哥哥,再也没有回来过,那栋老房子也一直空着。
他们也再没见过面。
港岛的冬天暖得不像话。
沈老太太早就等在了庭院里。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都软了。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棉袄坐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打盹。
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边趴着一只肥嘟嘟的橘猫。
听到汽车声,她扶着扶手站起身,眯起眼睛朝门口张望。
宋知予刚推开车门就朝她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外婆”。
老太太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嘴里却说:“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她拍了拍宋知予的后背,抬头看向跟着走进来的三个人。
目光在盛皎皎和沈文茵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孟鹤岑身上。
宋知予在她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介绍身后的人。
她拉着孟鹤岑走到老太太面前,弯着眼睛。
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甜蜜和郑重:“外婆,这是我老公,您的外孙女婿,孟鹤岑。”
沈老太太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在孟鹤岑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确认什么。
又扭头看向隔壁那栋别墅,再转回来时,眼里已经是一片恍然大悟的惊讶和欢喜。
“你……是不是隔壁那个长阙小子?”
听老太太还记得自己,孟鹤岑也没掩饰。
“外婆,我是长阙。”
“哎哟我就说怎么越看越眼熟!你都好多年没回来了!”
“确实好多年没回来了!”
孟鹤岑微微弯下腰,声音温和而郑重,姿态谦恭得像个初次登门求亲的晚辈。
“现在也是予予的丈夫,孟家孟鹤岑。”
宋知予在听到“长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长阙?!
长阙哥哥?
那个从小隔着墙聊天,后来在网上发了无数条消息,每个腊梅季都会给她寄鲜切花的长阙哥哥……竟然是孟鹤岑?!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那些年的事情像倒灌的海水一样涌进来。
她跟他分享过的每一个秘密,说过的每一句没头没尾的心里话。
他每次回消息时那种不疾不徐的语气。
温和、克制、带着一点点她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冥冥中的缘分,这么奇妙的吗?
孟鹤岑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攥紧,半俯凑近,磁嗓低哑:“老婆,我晚点再给你解释。”
语气里带着歉疚和无奈,又带着某种终于可以不再隐瞒的如释重负。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那温度沿着指节一路熨帖过去,把她从震惊中慢慢拉回现实。
沈家老太太在旁拍了下宋知予的手,笑道:“好好好,回来了就好!你们两个孩子,缘分是真深。”
“当年长阙小子在这里住过好几年,你那时候才这么高,天天扒着围墙根喊哥哥。后来你们搬走了,隔壁那房子就空了好些年。”
“前几年咱们重建老宅的时候,隔壁那栋也动了工,我还纳闷呢,说这房子也没人回来住,怎么突然也翻新了,原来是你小子。”
她转头看了看宋知予和孟鹤岑,眼前这小俩口是越看越满意。
“你那时候根同学出国比赛去了不在家,没见着人。回来知道了还念叨了好久,说没见到长阙哥哥,不高兴了好几天。”
孟鹤岑想起来这事。
三年前老宅重建,他确实回来了一趟,找人把宅子重新翻修。
碰巧暑假宋知予出国打比赛了,没见着人,他又急匆匆回了部队。
遗憾错过又是三年。
宋知予还没完全消化这些,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孟鹤岑的手。
沈文茵见大家在门口杵了好一会儿,笑着招呼:“都别杵在门口,先进屋聊吧!”
定居港岛的二舅舅沈则耀,带着一家四口也赶了回来。
沈则耀是港岛一所中学的校长。
他一进门看到孟鹤岑,也是愣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你就是长阙?隔壁那个小子?”
孟鹤岑笑着点头,姿态谦逊。
饭桌上沈则耀和孟鹤岑聊起港岛这些年的变化,又说起大陆和港岛的教育差异,越聊越投契。
沈家因为宋知予和孟鹤岑的到来,难得地热闹起来。
只有宋知予整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时不时地转头看一眼孟鹤岑。
她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身旁这个清冷矜贵的孟家家主,真的就是这么多年陪伴她成长的长阙哥哥!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浪头盖了一脸的人,正一点点从那些旧时光里往外游。
午饭后,孟鹤岑终于逮着机会,拉着宋知予去了隔壁自己的别墅。
大门打开的瞬间,腊梅的冷香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宋知予站在门口,看着那株枝叶繁茂的老腊梅树。
树下一地落花,风吹过来,花瓣沿着青石板路打旋儿。
她忽然有点想哭。
孟鹤岑牵着她走到树下。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站在斑驳的花影里,愈发显得他颀长如玉,禁欲矜贵。
淡色的瞳眸轻佻一扫,就能让人双腿发软。
他仰头看了一眼树梢密密匝匝的花苞,清磁的嗓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揶揄:“小时候,你总在这棵树下跟隔壁喊我。有一次你爬墙摘腊梅,从墙上摔下去,我眼睛还看不太清,吓得出了一身汗。后来你没事,从地上爬起来,竟然先问我‘长阙哥哥,花掉了吗’。”
“那时候想着,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