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的街道上,薄雾如常。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经过了翻新,素白的墙壁上点缀着深蓝色的波纹纹样,屋檐下挂着还未点亮的纸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荡。
沿街的铺子大多开着门,卖菜的妇人将新鲜的萝卜与昆布码放得整整齐齐,烤鱼铺的老板正往炭炉里添着木炭,铁网上飘出焦香的烟气。
行走在街道上的人们脸上虽不常挂着笑,但那份放松与自然,却是装不出来的。
虽然还远远无法与木叶相比,但相较于四年前那个被血雾笼罩的压抑之里,如今的雾隐,已真正有了生活的气息。
叩与照美冥并肩走在街道上。
他今日没有穿那件象征着水影辅佐的深蓝色长袍,只着一身素色的便装,平凡温和的面孔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照美冥走在他身侧,同样换下了那身干练的制服,一袭浅蓝色的便服将她那本就高挑的身形衬得愈发修长。
“空大人!照美冥大人!”
不远处,一个正在收摊的鱼贩率先发现了他们。
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将那双还沾着鱼鳞的手在围裙上用力蹭了蹭,朝他们热情地挥了挥手:
“两位大人今天这是休息吗?难得见你们一起出来走走,可要好好休息啊!”
“空大人!照美冥大人!”
旁边的菜铺老板娘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秤,从铺子里探出头来,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我这儿刚进了一批从火之国运来的新鲜蔬菜,两位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带一些回去尝尝吧!”
“空大人,照美冥大人!来来来,尝尝我家的烤鱿鱼,刚出炉的!!”
“照美冥大人,上次您帮我们调解的那桩码头纠纷,我家老头子念叨了好几天,一直说要亲自去辅佐大楼道谢呢!”
“空大人!新到的蜜柑,给您留了最甜的几颗,接着——”
……
叩与照美冥被群众的热情围得几乎挪不动脚步。
叩下意识地抬起手,刚想说些什么婉拒的话,那串还在冒着热气的烤鱿鱼便已被老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张了张嘴,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照美冥,却发现她怀里也已在不知何时被塞满了蔬菜与水果。
两人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款的无奈与感动。
最终,他们只能一人提着满满一大袋村民们硬塞过来的东西,在那些热情到让人招架不住的告别声中,继续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去。
“虽说早有预料,但大家未免也太热情了些吧。”
照美冥一边走着,一边将手上提着的那袋蔬菜往上颠了颠,冷艳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毕竟是大家的一片心意嘛,大家热情些,是好事啊。”
叩从手中的袋子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在袖口上随意蹭了蹭,然后送到嘴边嘎嘣咬下一大口。
他嚼着那脆甜的果肉,含含糊糊地笑着感慨道:
“总比四年前大家一看到我们就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好吧。
当年雾隐的大家一看到我们身上戴着护额,可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主动打招呼了。
想想那时候,我们为了做通村民们的思想工作和组织动员,可真是花了不少力气啊。”
“说是‘我们’,但当初之所以能在矢仓他们的打压下成功动员起村民的力量,几乎全都要归功于空你的策划吧。”
听着叩提起那些年艰苦奋斗的往事,照美冥不禁低下头,羞愧的轻声说道:
“当年的我实在是太不成熟了,急于求成,只知道说空话,根本没有站在雾隐的大家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
明明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就很容易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支持我们……”
听着照美冥这番自省的话语,叩不由得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往事,无奈地轻轻一笑。
与原时间线中疾风传后期那个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已臻于成熟的第五代水影不同,当年自己所接触到的照美冥,还是个刚满十八岁的热血青年。
自小以天才之资经历了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残酷的她一心想要改革雾隐,带领这座村子走出血雾之里的恐怖统治。
但水之国贵族出身、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她,虽说在政治素养上远超同龄人,可在如何团结改革派最需要团结的雾隐普通民众这件事上,这位天才少女显然慌了阵脚。
或许在原时间线里,这位将来的第五代水影也是在吃了不少苦头后,才在多年之后成长为了那副成熟稳重的模样,最终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吧……
想到这里,叩看着照美冥那张略带几分苦闷的小脸,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介入,让这位本该在苦难中磨砺成长的第五代水影‘顺风顺水’地度过了这段本该促进她成长的艰难岁月,究竟是好是坏。
‘嘛,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好事吧。’
叩看着身旁那张还带着几分青春朝气的小脸,在心底无声地感慨道。
至少现在,她比原时间线里那个被村子与改革压得喘不过气、直到快奔三了才惊觉自己还没来得及嫁出去的女强人要轻松得多。
况且现在她才二十二,结婚什么的完全来得及,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原时间线那令人扼腕的结局……吧?
想到这里,叩不由得回想起了照美冥往日里那副全身心扑在政务上的工作狂状态,嘴角不由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总感觉她现在对那方面好像是一点也不着急啊……
这丫头,该不会真的要重走老路了吧?’
感受着身旁那道越来越古怪的视线,照美冥不由得转过头来,漂亮的眼眸中满是狐疑:
“怎么这么看着我啊,空?感觉你好像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呃……没有没有,你的错觉,错觉!”
“啊!果然被我说中了!!”
“你一定是在心里偷偷说我的坏话对吧!”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是那种人吗!”
“……你这么一说,反而更可疑了唉。”
照美冥看着叩的脸,眼里的审视又浓了几分。
‘啧,这丫头,果然没以前那么好糊弄了啊。’
叩在心底无声地抱怨道。
正当他试图转移话题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前方两道十分熟悉的身影,脚步轻轻地顿了一下。
察觉到叩的异常,照美冥也随之收起了那副兴师问罪的表情,顺着叩的目光,好奇地望向他们前方的街道。
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再不斩正眼神阴郁地看着面前低着头、紧张地攥着小手的白。
再不斩那只缠满绷带的手里,还攥着一本色彩斑斓的书刊。
叩看了一眼面前那两个人,又看了一眼他们旁边那家挂着“云隐本子协会雾隐分部”招牌的店铺,瞳孔猛然一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从他的心底轰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