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
省医科大学的校园里已经彻底沸腾了。
原本应该是校庆活动最热闹的一天。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些彩旗和横幅上了。
田小辉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疯狂地刷着手机。
“苏哥!爆了!彻底爆了!”
田小辉激动得直拍大腿。
“你昨天在解剖楼前面公开尸检的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了!”
“几个短视频平台的热搜第一全是你!”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苏寒面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昨天下午的画面。
苏寒穿着白大褂,站在露天的解剖台前。
手里拿着解剖刀,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十字切开法,揭露皮下出血。”
“圆柱形钝器打击,后脑勺粉碎性骨折。”
视频的剪辑非常硬核,没有打码,直接展示了最真实的法医现场。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锅了。
田小辉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评论。
“网友‘法医秦明的小迷弟’说:卧槽!这才是真正的法医!太硬核了!这心理素质无敌了!”
“网友‘吃瓜群众’说:这几个室友也太狠了吧!为了两万块钱就杀人?还把尸体扔进防腐池?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网友‘正义使者’说:校方高层居然包庇杀人犯?还弄个替身去火化?这学校的领导都该拉去枪毙!”
田小辉越念越兴奋。
“苏哥,你现在可是全网的偶像了!”
“好多小姑娘在下面喊着要给你生猴子呢!”
苏寒开着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聊。”
他只吐出两个字。
张大勇坐在后排,乐得合不拢嘴。
“苏专家,你这可是给咱们警察长脸了!”
“刚才局长还给我打电话,说省厅的领导都惊动了。”
“这案子办得太漂亮,证据链铁证如山,谁也翻不了案。”
越野车缓缓驶入省医科大学的新校区。
校园里的气氛极其诡异。
没有了前两天的喜庆和喧闹。
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的学生。
看到警车开进来,很多学生都停下了脚步,行注目礼。
车子停在行政楼前。
学生会主席陈默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看到苏寒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眼睛里闪烁着极其狂热的崇拜光芒。
“苏学长!”
陈默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太牛了!整个学校都传疯了!”
“林副校长昨天半夜被你们带走,今天早上学校就发了紧急声明。”
陈默拿出手机,点开学校的官方主页。
“学校承认赵雪案存在‘历史遗留问题’,说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而且省教育厅的巡视组今天早上已经进驻学校了。”
“听说要对这几年的所有账目和人事进行彻查!”
苏寒看了一眼那份声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干嘛去了。”
“非得等遮羞布被扯下来了,才知道配合调查。”
陈默用力点头。
“学长说得对!”
“现在学生们都自发组织起来了。”
“大家都在旧校区的4号楼前面悼念赵雪学姐呢。”
苏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默。
“去看看。”
十分钟后,车子在老校区门口停下。
4号女生宿舍楼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地上,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一簇簇的白菊花,被人细心地摆放着,从楼门口一直铺到路边。
菊花丛里,点着上百支白色蜡烛,火苗在秋风里轻轻晃动。
除了花,还有人放了些小东西。
一张褪色的照片,几个苹果,甚至还有一袋大白兔奶糖。
整个场面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和人群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抽泣。
陈默走在最前面,小声说:“学长,这边。”
他话音刚落,前面有学生回头看到了苏寒。
那学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一传十,十传百。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混杂着敬畏、感激,还有一丝看到“法医”这个职业时本能的疏离。
人群沉默着,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刚好够一人通过的小径。
直通那片烛光和花海。
田小辉跟在后面,被这阵仗搞得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心里嘀咕,这排场,比领导视察还夸张。
苏哥这气场,真是绝了。
苏寒面无表情地走在那条小路上,停在花海前。
他看着眼前这栋破败的宿舍楼。
脑子里没有想什么“正义”或者“公道”。
他只是想起了那本被刮花的台账,想起了三号防腐池里那五厘米的液位差,想起了赵雪骨头上那细微的、被钝器反复击打的痕迹。
那些冰冷的、客观的、不会说谎的证据。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束菊花,眼眶红得像兔子。
她走到苏寒面前,站定,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束花轻轻放在苏寒脚边的花海里,然后退后一步,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折了九十度,久久没有抬起来。
“苏学长,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没有你……赵雪学姐她……”
女生说不下去了,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抖动。
“谢谢你,让她回家了。”
她话音落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也跟着一起弯下了腰。
“谢谢苏学长!”
几百人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空旷的老校区里回荡,惊起了一片栖在旧楼里的飞鸟。
张大勇站在后面,看着这场景,眼眶有点发酸。
干了半辈子刑警,锦旗收过不少,但这种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感激,还是让他觉得心口发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身警服,今天格外重。
苏寒等那个女生直起身,才轻轻点了点头。
“法医的天职,就是替死者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安静的空地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