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核查结果在当天下午出来。
钱磊拿着两份资料走进会议室,脸色很差。
田小辉正在给白板补照片。
“查到了?”
“查到了一个死人。”
钱磊把第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林曼,女,二十九岁。
三年前,在邻市青河区的一场交通事故中死亡。
死亡证明、火化记录和户籍注销信息全部齐全。
老赵把资料翻了两遍。
“同名?”
“身份证号码完全一致。”
“游艇公司收到的那份电子身份信息,就属于这个死者。”
屏幕上出现林曼生前的证件照。
照片中的女人脸型偏圆,身高一米五八。
与监控里的银裙女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田小辉指了指照片。
“门卫没看出来?”
“游艇公司只收了身份证号码和一张临时登记照。”
“登记照是戴着口罩拍的。”
“系统只核验号码格式,没有连接正式身份库。”
老赵骂了一句。
“这也叫核验?”
“号码位数对,就算活人?”
钱磊把第二份资料打开。
“冯凯提前发过消息,说是临时礼仪,不需要重复检查。”
“门卫为了省事,直接放行。”
“临时工作牌也是冯凯让人做的。”
林雅婷问:“死者家属联系了吗?”
“当地警员已经去过。”
钱磊调出视频询问记录。
林曼的母亲头发花白,坐在一间老房子里。
她看过监控截图后,很快摇头。
“不是我女儿。”
“她比我女儿高,走路也不一样。”
警方询问她是否丢失过身份证、手机或其他个人资料。
老人想了很久。
“事故后,东西都是单位交回来的。”
“手机摔坏了,身份证没找到。”
“有人说可能掉在车里烧了。”
三年前丢失的身份证信息,如今出现在游艇命案中。
时间跨度太长。
事故经办人员、救援人员、遗物管理人员,都可能接触过资料。
钱磊查了半天,没有发现异常调阅记录。
“对方未必拿过实体身份证。”
“姓名、号码、住址和出生日期,只要提前抄下来就够了。”
沈逸飞问:“为什么用死人的身份?”
“死人不会报警。”
老赵回答得很快。
“也不会突然出现在另一家酒店,撞破有人冒用她。”
钱磊把调查记录投到屏幕。
林曼这个名字并非只在游艇登记中出现。
派对前三天,一家礼服租赁店收到订单。
租的是银色长裙和八厘米高跟鞋。
取货人填写的也是林曼。
押金和租金全部用现金支付。
店员回忆,对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试穿后没有照镜子,只走了几步,确认鞋跟不会松动。
苏寒问:“她怎么走的?”
店内监控被调出来。
女人穿上高跟鞋,从试衣间走到柜台。
脚掌先落地。
双肩起伏很小。
右肘没有完全弯曲。
步态对上了。
林雅婷问:“电话呢?”
“一次性号码。”
“下单后六小时停用。”
“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货运站附近。”
礼服在命案后没有归还。
租赁店扣下的身份证照片,仍是三年前死亡的林曼。
同一天,一家花店也接到过林曼的订单。
她订了一个生日花篮,送到方浩公司。
卡片上写着祝方总生日快乐。
这正是方浩后来组织假生日派对的理由。
花店老板记得,订花女人没有进店。
她通过电话确认样式,让一名跑腿人员代付现金。
电话号码使用时间不到四个小时。
跑腿人员也没见过她。
田小辉听完直摇头。
“订一束花,中间隔了三个人。”
“她是怕花认识她?”
老赵说道:“花都比你守规矩。”
“至少人家不开口。”
调查继续往前追。
派对前一周,码头附近一家小型租车行,租出过一辆灰色轿车。
登记人仍叫林曼。
身份证号码仍属于那名死者。
租车行没有接入联网核验。
老板收了两倍现金押金,也没多问。
车辆租出两天后,被停在码头东侧两公里外的停车场。
钥匙放在约定的右后轮上方。
车内经过清理。
方向盘、车门和挡把上,都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
脚垫被换过。
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也被取走。
钱磊查到车辆行驶轨迹。
它去过礼服店附近,去过花店所在街区,也去过码头仓储区。
可驾驶人始终戴着帽子和口罩。
唯一一次下车加油,她避开了正对收银台的摄像头。
现金付款。
不办会员。
也没拿小票。
老赵揉了揉太阳穴。
“她活得还挺环保。”
“除了一次性号码,什么痕迹都不留。”
“号码也没少用。”
钱磊在白板上列出七个电话号码。
订花一个。
租礼服一个。
联系租车行一个。
联系配送司机一个。
给冯凯打电话用了两个。
最后一个,出现在命案发生当晚。
七个号码之间没有互拨记录。
设备识别码也不相同。
每张卡只服务一件事。
使用时间最短的四十七分钟,最长不超过一天。
田小辉问:“能查购买来源吗?”
“都来自非正规流通渠道。”
“往上追了三层,最初卖卡的人只认现金,不记长相。”
“有两张卡是从城外带进来的。”
“人已经找不到了。”
整整两天,技术队没有停。
监控、人脸、通信、消费和车辆轨迹全被重新查了一遍。
结果却越来越空。
不存在固定住址。
不存在长期使用的手机。
没有银行卡。
没有社交账号。
没有实名交通记录。
没有医疗和工作信息。
连那道右腕旧疤,都没能匹配到相关人员。
钱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我们查到的每条线,都只到她准备好的假身份。”
“往前一步,就是空的。”
林雅婷问:“林曼的名字是谁先提出来的?”
“冯凯。”
“他交给门卫的临时名单上,就写着林曼。”
“方浩和其他宾客,都是看到名单后才知道这个名字。”
老赵看向白板。
“那她可能从没叫过林曼。”
“甚至连冯凯,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刘志远的调查也没有进展。
他的车还在小区。
个人证件没有带走。
手机最后一次产生信号,是在市局东门外。
之后再没有开机。
钱磊把两人的轨迹分开标注。
“暂时没有交集。”
“刘志远没有联系过林曼使用的七个号码。”
“冯凯也没和他直接通话。”
林雅婷提醒道:“别因为他们同时失踪,就强行并案。”
“刘志远查泄密。”
“林曼查周锐死亡。”
“证据碰到一起,再合。”
田小辉靠在椅背上。
“一个失踪同事,一个不存在的杀手。”
“最近这工作强度,工资应该按两份发。”
老赵看他。
“你的工作主要是买包子。”
“那也得有夜班补助。”
苏寒一直在看林曼的行动时间表。
从租车到订花,从进入码头到完成撤离。
她把所有步骤拆开。
每一步使用不同的人、不同的号码和不同的地点。
即使某一环被查到,也不会直接暴露下一环。
“不是查不到。”
苏寒开口。
“是我们一直在查她留下的身份。”
“那些身份本来就是用完即弃。”
钱磊问:“还能查什么?”
“行为。”
“她可以换名字,换证件,换电话号码。”
“但她要吃饭,要休息,要换衣服。”
“右肘的旧伤也需要处理。”
“她离开码头时只有一个背包,不可能带走所有东西。”
林雅婷看向屏幕上的死者证件照。
三年前的林曼已经死亡。
游艇上的林曼,没有出生记录,也没有生活轨迹。
技术队查了两天,拿到的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女人没有过去。
林雅婷走到白板前,擦掉了林曼的身份证号码。
又擦掉住址、年龄和死者照片。
最后只留下身高、步态、旧伤和行动习惯。
“从现在开始,不追林曼。”
“追这个女人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