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组进入地下三层后,苏寒先让所有人停在走廊外。
“别碰输液泵。”
“也别拔管。”
随队急救医生看向病房内。
“里面可能有持续用药。”
苏寒点头。
“药物成分不明,突然停药和继续输入都有风险。”
“先夹闭外接补液,保留静脉通道。每一袋液体单独封存。”
第一间病房的床卡写着B3-01。
没有姓名。
没有年龄。
只有入区日期和一串试验编号。
床上的女孩睁着眼,目光跟着众人移动。
她的手腕戴着白色塑料环。
环上印着数字。
0716。
苏寒走到床边。
“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孩眨了一下眼。
“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今天还抽血吗?”
苏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查看瞳孔,又检查颈部、手臂和腹部。
女孩双侧小腿水肿,皮肤和眼白发黄。手背布满新旧针孔,右侧锁骨下方还有中心静脉置管留下的痕迹。
系统词条在视野中快速展开。
【肝功能重度受损】
【凝血功能异常】
【低蛋白性水肿】
苏寒把检查结果记下。
“先吸氧,心电监护。”
“抽血查肝肾功能、凝血、血氨和药物浓度。”
急救医生问:“转运顺序?”
“她排第一批。”
女孩看着苏寒。
“你们不是这里的医生?”
“不是。”
“那我还要回来吗?”
“先去医院。”
女孩似乎没听懂,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间病房没有人。
床单刚换过,床头氧气接口还开着。废物桶里有一只用过的导尿袋。
袋上同样没有姓名。
只有编号。
B3-02,0521。
第三间病房里是一名昏迷女性。
她靠呼吸机维持通气,血氧只有八十七。
苏寒检查胸部后,让人立刻调高氧流量。
“左侧呼吸音弱。”
“准备便携超声,查胸腔积液和心包情况。”
医生将探头贴上去,很快看到大片液性暗区。
“胸腔积液不少。”
苏寒看向输液架。
上面挂着一袋没有商品标签的透明液体。
袋身只有手写字母和日期。
“原液输入?”
沈逸飞站在门外,隔着透明证物袋观察。
“也可能是稀释后的试验药。”
苏寒说:“全部带走检测。”
“先不要猜成分。”
第三名病人被列入紧急转运。
第四间病房的人还保持清醒。
她很瘦,腹部却异常膨隆。
看到警察进来,她本能地把手藏进被子里。
林雅婷站在门口。
“别怕,我们带你出去。”
女人盯着她的警服看了很久。
“出去要签字吗?”
“不用。”
“他们说,我签的协议还没结束。”
“协议在哪?”
女人指向门外。
“医生拿走了。”
负责B3的蓝衣男人被带到走廊。
林雅婷把他拦住。
“同意书在哪里?”
男人推了推眼镜。
“这些都是自愿参加观察的受试者。”
老赵从旁边走过来。
“自愿参加,连名字都不给留?”
“编号管理是为了保护隐私。”
“保护到家属都找不到?”
男人没有回答。
林雅婷让人搜查医生办公室。
几分钟后,田小辉抱出一个文件箱。
里面有九份所谓的知情同意书。
签名位置全是空白。
部分文件贴着指纹印泥留下的痕迹,却没有对应姓名和身份证号。
田小辉把文件举起来。
“这隐私保护得不错。”
“连本人是谁都保护没了。”
蓝衣男人转开视线。
第五间病房里,一名女孩意识混乱。
她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别打绿色的。”
“我不要绿色的。”
护士在床头柜里找到五支空药瓶。
瓶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其中两支底部残留着浅绿色液体。
苏寒让人封存。
他检查女孩的肌力和反射。
双手震颤,下肢无法抬离床面,左侧瞳孔反应也比右侧迟缓。
“疑似神经系统损伤。”
“先排除药物中毒和代谢性脑病。”
第六间空着。
墙面上有擦洗后的痕迹。
床垫被移走,只剩下金属床架。
地漏附近还残留着血液检测试剂的显色反应。
老赵站在门外看了两秒。
“这里原来住过谁?”
蓝衣男人回答:“床位检修。”
“床位还能流血?”
男人不再开口。
第七到第十六间房,陆续发现五名病人。
有的肾功能异常,尿袋内的尿液颜色很深。
有的心率持续超过一百四十次。
还有一人骨髓抑制迹象明显,皮肤上遍布细小出血点。
三人意识不清。
六人的表现提示严重脏器损伤。
剩下三人虽然能够交流,身体状况同样不稳定。
医疗组带来的转运担架不够。
王猛直接呼叫园区外的第二批救护车。
“再来六辆。”
对讲机里问:“具体人数?”
“九个病人,至少六个重症。”
“还有没有?”
王猛看向那些空床。
“现在不知道。”
苏寒从第一间走到最后一间。
每个人的瞳孔、呼吸、脉搏、皮肤颜色、腹部体征,他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他没说多余的话。
需要什么检查,写在对应床卡的背面。
要避开什么药,也逐项标明。
地下三层只剩仪器的提示音。
林雅婷跟着他走完全程。
“九个人里,有没有能说清身份的?”
“两个记得名字。”
“另外几个人呢?”
“一个只能说出姓。”
“三个意识不清。”
“剩下的人给出的身份信息很混乱,可能受药物和脑损伤影响。”
林雅婷看向手中的塑料环。
“指纹和DNA可以查。”
“先查失踪人口库。”
苏寒没有立刻回应。
他回到第一间病房,将女孩手腕上的数字重新拍照记录。
0716。
这不是她的名字。
其他八个人也是一样。
0521、0834、0912……
她们被送进这里后,原本的身份被从病历、床卡和药物记录中全部删掉。
只剩下编号。
一名急救医生拿着首批便携检测结果赶来。
“六个人的肝肾指标严重异常。”
“其中两人需要马上做血液净化。”
“还有一人心肌损伤标志物很高,不能再拖。”
苏寒看完数据。
“第一、第三、第五号先走。”
“其余重症跟第二批。”
蓝衣男人突然开口。
“她们不能随便转院。”
王猛回头看他。
“你再说一次?”
“用药方案是连续的,外部医院不了解试验流程,转运会影响数据。”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走到他面前。
“人都快没了,你还惦记数据?”
男人解释:“我说的是医学风险。”
苏寒看着他。
“她们出现肝衰竭、肾损伤、心肌损伤和神经功能异常时,你们记录了吗?”
“有内部记录。”
“上报了吗?”
男人闭上嘴。
苏寒把检测单交给急救医生。
“转运。”
第一批担架推出地下三层。
经过走廊时,0716号女孩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电梯门打开后,她又问了一遍。
“我不用回来了吗?”
林雅婷走在担架旁。
“不回来了。”
女孩没有再说话。
老赵站在十六间病房中间,看着九张被推走的床。
“名字不在床卡上,文件里也没有。”
“负责招人的健康公司可能有资料。”
苏寒摘下检查手套。
直到最后一辆担架进入电梯,他才开口。
“他们叫什么,我们要从硬盘里给他们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