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雅婷带着老赵去了民政局。
苏寒留在法医中心,继续对三具遗骸做细项检测。
沈逸飞负责对结扎线样本进行高分子材料比对。
钱磊窝在网安那头追资金。
田小辉被派去孤儿院现场盯着发掘进度。
上午九点四十分,林雅婷的电话打了过来。
“档案找到了,不多。”
“什么意思?”
“民政局这边保存的慈幼孤儿院备案材料,只有建院批文、年度汇总报表和几份抽检报告。”
“儿童个人档案呢?”
“没有。”
林雅婷的声音很克制。
“按规定,每名入院儿童的个人信息应当一式三份,院方、民政局、公安户籍各存一份。”
“但民政局这边说,慈幼孤儿院在停运前三年才开始向他们报送个人档案。”
“之前的,院方从没交过。”
苏寒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
“从没交过?”
“民政局的经办人说,当年催过两次,院方回复说人手不够、材料在整理中。”
“后来催的人调走了,这事就没人跟了。”
苏寒闭了一秒眼。
“好,你先回来。”
“等一下。”林雅婷压低声音。“有个东西。”
“民政局仓库底下翻出来一本手写登记簿,封面写着‘慈幼孤儿院走失及转出儿童记录’。”
“是孤儿院单方面报送的,民政局当年收了就扔在角落里,没人动过。”
苏寒坐直了。
“里面写了什么?”
“一九九八年到二〇〇三年,五年间一共登记了十一名儿童。”
“备注栏统一写着‘被外地家庭领养’。”
“但是——”
林雅婷的语气变得很硬。
“十一条记录,没有一条填写了领养人姓名、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
“领养人信息栏全部空白。”
“民政备案编号栏也是空白。”
“换句话说,这十一个孩子被登记为领养,但领养手续根本不存在。”
办公室里,沈逸飞抬起头,脸色发青。
“十一个?”
苏寒没有接他的话。
“登记簿上有孩子的名字吗?”
“有。”林雅婷的声音沉了下去。“名字、入院时间、性别、大致年龄。”
“年龄范围呢?”
“最小的三岁半,最大的八岁。”
苏寒捏着手机。
“带回来。原件用物证袋封存,路上别折。”
“已经封好了。”
挂掉电话,苏寒站在原地没动。
沈逸飞小声问:“师兄,十一个名字,会不会对上树底下的编号?”
“先别猜。”苏寒走回实验台。“等登记簿到了再比对。”
中午十一点出头,林雅婷和老赵回到法医中心。
登记簿是一本三十二开的硬皮笔记本。
封面磨损严重,四角都卷了边。
打开之后,里面的字迹是蓝黑墨水手写的,字体工工整整。
苏寒戴上手套,一页一页翻。
十一条记录,格式统一。
每一条只有寥寥几项:编号、姓名、性别、入院日期、出院日期、去向。
去向一栏,十一条全部写着同样四个字:外地领养。
部分条目的编号与银杏树下遗骸身上的铝牌号码重合。
17号——登记簿上对应的名字叫周小雨,女,入院时四岁,出院登记时间二〇〇二年三月。
24号——秦磊,男,入院时五岁,出院登记时间二〇〇一年十一月。
31号——张欣欣,女,入院时六岁,出院登记时间二〇〇三年六月。
三个编号,三个名字。
苏寒用铅笔在便签纸上把编号和名字一一对应写好。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
“被领养?”
“被埋在树底下还叫领养?”
苏寒没搭腔。他翻到登记簿最后几页,发现有一张纸被撕掉了。
纸的残根还留在装订线上,边缘不齐,是用手硬扯下来的。
“这一页原来写了什么,查不到了。”沈逸飞说。
“不一定。”苏寒把登记簿翻到被撕掉那页的前一页。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6B铅笔,侧着笔锋在空白页面上轻轻平涂。
铅粉附着在纸面凹痕上。
“有压痕。”
几个模糊的字迹浮现出来。
苏寒举起放大镜。
压痕不完整,只能辨认出三个片段。
一个疑似人名的尾字:“……修”。
一串日期:“……〇四年七月”。
以及一个词组:“……不同意……”
老赵眯起眼。
“范文修?”
苏寒没有回答。
他把便签纸翻到新的一面,写下四个字:前任院长。
林雅婷已经开始安排下一步。
“十一个名字全部交给户籍系统核查。”
“查这些孩子现在在不在公安系统里。有没有身份证号、有没有户口迁移记录、有没有任何一条活着的痕迹。”
钱磊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刚才跑了一遍初筛。”
“十一个名字里,有七个在公安户籍系统中完全查无此人。”
“剩下四个有入院时的临时户口登记,但此后再无任何信息变更。”
“也就是说——”
“这十一个孩子,从孤儿院‘出院’之后,在社会上彻底消失了。”
“没有学籍,没有就医记录,没有身份证办理记录。”
“什么都没有。”
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了。
田小辉从发掘现场赶回来,裤腿上全是泥。
“苏哥,探地雷达提前到了,下午就能开工扫描。”
他看到所有人的脸色,声音矮了下去。
“怎么了?”
老赵把登记簿推到他面前。
田小辉一条一条看下去。
看到第五条的时候,他的眼睛红了。
第五条:编号09,李小芳,女,入院时三岁半。
备注栏写着:性格活泼,喜欢唱歌。
出院日期:一九九九年九月。
去向:外地领养。
“三岁半。”田小辉把登记簿合上,用手背使劲擦了一下眼睛。
“三岁半的小孩儿,连话都才说利索吧。”
没人接话。
苏寒拿起那张写满编号和名字的便签。
“银杏树下目前确认三具,疑似第四具。”
“登记簿上有十一个孩子去向不明。”
“探地雷达扫完之后,我们会知道准确数字。”
他把便签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
“在那之前,查人。”
“查前任院长范文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