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头会在九点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除了重案组常规班底,钱磊的网安支队来了两个人,王猛代表特警组列席,方志刚从省厅视频连线。
张建国坐在主位,脸色很难看。
“先说结论。”他看着苏寒。“省厅物证那边有没有比对出什么?”
苏寒站在白板前面。他把排爆记录里提取的三组技术参数写了上去:磁吸底座三点式排布、导线剥皮统一九毫米留头、硝铵TNT混装比例。
“方队,你那边的初步结论出了没有?”苏寒对着屏幕问。
方志刚的画面有点卡,延迟了两秒才回话。
“出了。物证中心今天早上七点就开始比对了,我催的急。先说磁吸底座——三点式排布,间距四十二毫米等边三角形,这个参数跟云端会所案外围发现的一枚未爆装置完全一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赵的手停在笔记本上,抬头看苏寒。
苏寒没有惊讶的表情。他在等下一句。
“第二个,”方志刚继续说,“导线剥皮的习惯。这次的装置引线有六段接驳点,每一段剥皮长度全部是九毫米。我们翻了云端会所那枚未爆装置的鉴定报告——当时记录的数据也是九毫米。”
田小辉举手。“这个有什么讲究吗?九毫米跟十毫米差一毫米,是不是太牵强了?”
苏寒接过话来。“不牵强。导线剥皮长度是个人习惯问题,跟写字的笔迹一样。大部分人剥线不会管长度,随手一拉就完了,长短不一。但如果一个人每段线头全都是精确的九毫米——”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标注长度。
“说明他有固定的操作模板。用的是专业剥线钳,而且调过限位器。这个精度只有受过系统爆破训练或者长期从事精密电气作业的人才做得到。”
“偶然巧合的可能性呢?”林雅婷问。
“物证中心做了统计学置信度分析,”方志刚在屏幕那边翻了一页纸,“两组装置在磁吸排布、剥皮长度、焊点走线三个维度同时吻合的概率,低于万分之一。结论是——同一人制作。”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这一回比上次更沉。
苏寒拿笔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云端会所案——2024年松海别墅灭门案关联,确认在逃嫌犯“暗影清道夫”。
第二行:市局车库爆炸装置——技术指纹与云端会所未爆装置一致。
两行字中间,他画了一条线连起来。
“追了这么久,”苏寒敲了敲白板,“清道夫第一次留下了可追溯的物理痕迹。”
老赵吹了声口哨。“得嘞,这狗东西终于露尾巴了。”
“别高兴太早。”苏寒把笔放下。“痕迹是有了,但不代表能直接定位到人。磁吸底座和传感器模块都是工业级通用件,网上能买到。TNT增强剂的来源需要继续追。唯一的突破口是那个微型摄像头——”
他看向钱磊。
钱磊推了推眼镜。“摄像头的信号频段我们分析完了。用的是4GLTE模块,内置了一张预付费SIM卡,开卡信息是假的,身份证号指向一个三年前去世的人。但——”
他停了一下。
“但是,摄像头从安装到被排爆取下来这段时间内,一共回传了四次数据。四次回传的基站位置我们拿到了。前三次都在临江市区内漫游,没有固定规律。第四次——也就是昨天晚上七点二十三分,你发现装置之后的六分钟——信号从一个基站消失了。”
“消失了?”林雅婷问。
“关机了。或者拔了SIM卡。他监控到车库异常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切断信号。反应很快,六分钟而已。”
苏寒想了想。“第四次基站在哪?”
“城北,滨河路沿线。覆盖半径约八百米。”钱磊把地图投到了屏幕上,标了一个圆圈。“这是最后一次信号出现的位置。但八百米范围内有商业区、住宅区和一个小型工业园,监控覆盖率不高。”
“调监控。”苏寒说。“七点十七分到七点三十分之间,那个范围内所有公共摄像头的画面全部调出来。”
“已经在做了。”钱磊说。“但量很大,最快明天出结果。”
张建国听完了全程,敲了敲桌子。
“整理一下。现在能确认的是:暗影清道夫对苏寒实施了定向暗杀,这是个职业杀手级别的对手,有工程兵或专业爆破背景。省厅方志刚那边负责物证溯源和技术指纹比对,网安继续追信号源,特警组从今天起对苏寒全天候安保。”
他看了苏寒一眼。
“你本人有什么补充?”
苏寒想了想。
“有一件事比技术指纹更重要。”
“说。”
“清道夫要来杀我,说明我们之前的几个案子碰到了他的核心利益。松海别墅案之后他就跑了,一直没动静。现在突然出手,有两个可能——第一,他一直在盯着我,等时机;第二,最近的某个案子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苏寒顿了一下。
“或者两个原因都有。”
方志刚在屏幕里接了一句:“我倾向于两个都有。他是职业的,不会因为情绪冲动就暴露自己。这次动手一定是因为再不动手,他的某条退路就要被堵死了。”
苏寒点头。
“所以接下来要反过来想——他怕我们查到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苏寒把目光移到白板另一角。那里写着城西案的几个关键词:养生馆、周丽华、三名失踪女孩。
还有一行小字:陈锋通讯日志——未完全解密。
他没把话说透。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在碰头会上讲。
“散了吧。”他说。“各组按部署推进。物证结论一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人陆续散了。
田小辉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苏哥,中午我叫外卖,你吃什么?”
“随便。”
“兰州拉面行不行?”
“行。加个蛋。”
田小辉嗯了一声跑了。
林雅婷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你背上的纱布又翘了。”
“知道了。”
她没回头,走了。
苏寒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两行字。
云端会所。市局车库。
两件事之间隔了几个月。几个月里清道夫一直隐形,一直在看,直到五天前先用追踪器摸了他的底。
然后下了死手。
这个人的耐心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追踪器能告诉对手他停车的位置,但告诉不了对手他今天会不会开那辆车。
他上车前的二十七秒动作节奏,也不是光靠GPS就能掌握的。
这些信息从哪来的?
苏寒的手指在白板边缘慢慢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