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至近处,方才看清这处山门的全貌。
回音阁依崖而建,亭台楼阁皆凿壁悬空,以栈道回廊彼此勾连,层层叠叠,足有三四层之高。
那等依山傍崖的险峻气象,若是完好之时,想来也颇有几分仙家府邸的架势。
只是如今,那些朱栏碧瓦之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污,栈道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与撕烂的衣衫。
几扇雕花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板上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入木足有寸许。
山风穿堂而过,吹得那些破门吱呀作响,更添几分萧索凄凉。
看来这门中其余人早已遭了毒手,尸骨无存,多半是被方才那东西给吞吃殆尽了。
沈回在一处尚算干净的平台上落下剑光,嘱咐陆欢跟紧了,便迈步朝里走去。
他先将各处楼阁殿宇都走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的行尸,这才开始系统地搜罗起来。
先找到的是藏经阁。
回音阁的藏经阁名叫“万籁楼”,大抵取“万籁俱寂,唯余天音”之意,倒与回音谷的名头颇为相衬。
万籁楼共两层,底层大门敞着,书架东倒西歪。
一进门,满地都是散落的书页,踩上去簌簌作响。
沈回弯腰拾起几本翻了翻,多是些炼器入门的粗浅典籍,讲些寻常金铁的淬炼之法。
他翻看两眼,也不嫌弃,随手收入袖中。
待上了二楼,此处倒还算完好。
几排楠木书架靠着墙壁,上头码着百来册书简,虽蒙了些灰尘,却未遭破坏。
沈回拿起几卷竹简展开,发现种类颇为驳杂。
有讲天下名兵利器的《兵甲谱》。
有专述炼器材料的《金石录》。
有记载各种天地煞火的《煞火鉴》。
还有几部专门阐述炼器法门的《万锻心经》与《器道真解》。
书简保存得颇为完好,字迹清晰,图文并茂。
沈回粗略翻了翻,觉得将来或许用得上,便一股脑全部塞进了袖中。
出了万籁楼,他又寻到了一处装饰颇为华丽的阁楼,看陈设当是阁主的居所。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琳琅阁”三个字,字迹娟秀,似是出自女子之手。
里头陈设精美,博古架上摆着不少瓷瓶玉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只是如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沈回在琳琅阁中搜罗了一番,先找到几只青瓷丹药瓶。
拔开塞子一闻,药香清冽,竟是几枚品相不错的丹药,吃了应该能增长不少修为。
角落里还有一只紫檀木匣,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根老山参,参须完整,参体饱满,少说也有上百年的火候。
不过最让沈回意外的,还是屋中的摆设。
那架八扇落地屏风,通体以紫檀为框,屏面不知是什么材质,薄如蝉翼,透光却不透明。
屏上绘着一幅仙山图。
山间云雾缓缓飘动,峰顶的仙鹤振翅欲飞,山脚的溪水潺潺流淌,松下对弈的两个老翁偶尔落下一子。
动静之间,生意盎然。
这般精巧的炼器手法,便是沈回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屏风旁边还有一扇落地的大铜镜。
镜面光洁如新,镜框上铸着云纹与仙鹤,镜中映出的人影竟会自己整理衣冠,倒似仆从贴身伺候一般。
旁边那架博古架也不是凡物。
架上的瓷器隐隐有宝光流转,有几件竟是低阶法器。
连墙角那只不起眼的香炉都有聚灵之效,若是点上檀香,便能聚拢一室灵气。
沈回也不客气,将这些物事一一收入袖中。
那架屏风不好搬,他便连底座一并收了。
博古架上的法器瓷器,一件不落,连墙上那几幅字画都摘下来卷好,手法之利落,倒像积年抄家的老手。
陆欢跟在他后头,看他这般扫荡,忽然冒出一句:
“全都要拿吗?”
沈回手上不停,头也不回地道:
“留在此处也是蒙尘,不如物尽其用。将来不管是送人,还是留着自己用,都是极好的。”
陆欢歪头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便也帮着沈回四处翻找。
她不时举起个小瓷瓶问他“这个有用吗”,或是捧着个玉摆件问“这个值钱吗”。
沈回一面应着,一面将整间琳琅阁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都没放过,倒是又找出几块品相极好的炼器材料来。
除此之外,阁中还有许多精美的女子衣物。
只不过大多数都十分轻薄,看上去有些瑟瑟,他便一件也没有拿。
从琳琅阁出来,沈回又花了小半个时辰,将回音阁其余几处楼阁一一搜遍。
炼器坊里找到了几口尚能用的鼎炉,库房里翻出好些矿石精铁,丹药房里又寻到几葫芦辟谷丹。
前前后后加起来,收获着实不小。
待搜罗完毕,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余晖斜斜地照在这片悬于绝壁之上的楼阁,将那些血污映得愈发触目惊心。
山谷中溪水依旧碧绿,潺潺东流。
沈回又看了一眼脚下那满目疮痍的楼阁,暗道一声可惜。
若非遭此劫难,这等山门气象,便是再传承千年,想来也没有丝毫问题。
只可惜,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走了。”
他招呼一声。
陆欢拿着个小铃铛,从房间里一边往外跑着,一边嘴里不停喊道:
“来啦来啦!”
她说着还拿出铃铛晃了一晃,得意地说:“看!我找到个铃铛。”
沈回接过来仔细一瞧,才发现这玩意儿竟也是个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