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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渔翁之利(1 / 1)

“这鞑子内部还能分裂,有点意思。贤弟,你怎么看?”

议事堂,周虎看向林远。

“我倒是听说过鞑子内部的南北之争........”

林远沉吟说道。

昔日一统漠北的王庭,原本以南庭为正统,世代统领广袤漠北,部族根深蒂固,传承百年。

直到数十年前,漠北极北之地爆发特大雪灾,部族混战,无数部落子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北庭残部,千里南迁,叩关求存,哀求南庭收容庇护。

南庭旧主心存宽厚,又念草原同族之义,不顾部族内部反对,大开草场,接纳流民,划分牧地,分配牛羊,收留了这批逃难而来的北方部族,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根基。

但谁料,竟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北庭各部民风悍烈,还特别喜欢抱团,生性又狡黠凶狠。

他们依托南庭给予的草场,水源,牲畜,迅速休养生息,繁衍生息,人口快速暴涨,战力飞速恢复。

羽翼渐丰之后,北庭诸部非但不念收容之恩,反倒觊觎南庭正统权位,肥美草场与广袤地盘。

他们暗中抱团联结,私练兵马,排挤南庭旧部,步步蚕食南庭的牧场,水源与部族人口,一点点抢夺话语权。

待到南庭旧主察觉危机,想要出手打压制衡时,为时已晚。

此时的北庭已然势大根深,兵强马壮,各部拧成一股绳,战力远超松弛已久的南庭。

自此,漠北局势彻底逆转。

曾经的正统南庭,彻底被反客为主的北庭死死压制。

草场被占,权责被分,兵马被掣肘,话语权被架空。南庭旧主空有共主虚名,却处处受北庭掣肘,事事要看北庭诸部首领脸色。

为保部族存续,南庭只能忍气吞声,步步退让,常年活在北庭的压迫之下。

“鞑子的南北派系分裂,应该是确有其事。”

林远分析说道。

他听说过。

北庭派系的人掌权之后,便屡屡驱使南庭嫡系兵马冲锋陷阵,将南庭士卒当作炮灰驱使。北庭的精锐却一直保存着有生力量。

之前巴图实力强大,还能压得住南庭一派,但自从巴图惨败给他们宁军之后,南庭的人,估计就开始心生二意了。

而巴图为首的北派,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就开始强力打压南派,最终导致了两派的矛盾彻底爆发,分裂。

林远把自己猜测的情况跟周虎说了,最后补了一句,“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得看南庭的使团,登门拜访,是要做什么........”

周虎点点头:“那就见一见他们吧.........”

不多时。

南庭使团进入了州府,见到周虎和林远后,态度极尽恭顺,与林远周虎说了些客套话后,终于坦诚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两位大人,我漠北南庭愿与凉州缔结盟约!”

“北庭狼子野心,忘恩负义,欺凌我部数年,蚕食我草场,损耗我子民!”

“只要两位大人愿意出兵相助,帮我们击溃北庭,重掌漠北正统,平定草原之乱,我南庭愿奉上漠北千里肥美草场,无数牛羊战马,草原通商全权!”

“此后南庭世代臣服,年年纳贡,听令调遣,北疆草原尽数为凉州屏障,唯两位大人马首是瞻.........”

听完南庭使者开出的条件,林远和周虎对视一眼。

周虎没说话。

林远便淡淡的看着对方,眼底无半分波澜,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戏谑。

他只觉得,这群鞑子是在绝境里熬昏了头,说出来的话,简直是等同于酒后呓语,痴人说梦。

仅凭几句空口白话,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就想让凉州兵马替他们漠北内斗,火中取栗?

开玩笑呢。

林远的思绪很是澄澈清晰。

眼下凉州真正的大敌是肃王,那可是有三十万大军盘踞北方,一直盯着凉州的动向。

宁军一旦大举北伐,踏入漠北,必然暴露兵力调动,后方空虚。

以萧烨的老辣,必然会抓住战机,直接举兵,把他们彻底灭了,让凉州彻底变成他大后方的粮仓。

到时候,凉州别说数年布局一朝尽毁,怕是就连基业都保不住了。

为了南庭一个毫无约束力,无实质抵押,随时可反悔的承诺,去冒腹背受敌,双线开战的灭局之险,何其愚蠢。

林远当即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贵部心意我知晓,只是漠北纷争,乃草原内事,凉州不便插手。盟约之言太过空泛,恕难从命。”

直白的婉拒,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南庭一众使者脸色瞬间僵硬,心底暗自滋生出浓浓的不满与憋屈。

他们自许携重礼诚意而来,奉上北疆大利,姿态已然放得极低,没想到林远竟是半点不动心,完全不愿冒险相助。

众人心中愤懑,却不敢表露半分。

如今南庭绝境求生,寄人求人,面对雄霸西北,手握命脉的凉州霸主,他们没有资格置喙,没有资格发怒。

隐忍片刻,为首南庭贵族咬牙对视一眼,终于拿出了真正的诚意,也是最决绝的投名状。

只见使团后方,两名草原武士押解着一名身着华贵草原锦袍,容貌绝艳,身姿高挑的女子上前。

女子发丝微乱,眸光清冷,却难掩与生俱来的高贵气韵。

南庭使者躬身沉声开口:

“大人!我南庭知晓空言无凭,难以取信于您,因此,今日我等献上此人。”

“她可是北庭最负盛名的嫡系贵女,北庭大可汗的亲侄女。”

“此人在手,足以证明我南庭与北庭血海深仇,势不两立,再无和解可能!我部绝非两面三刀之辈,只求主公垂怜援手,助我翻盘!”

鞑子压着夏国人打了上百年,骨子里就瞧不起夏国人,把女人送给夏国人,这对高傲的鞑子来说,绝对是他们最决绝的决裂方式。

从此,南庭再无回头路,与北庭不死不休。

林远目光扫过那名沉默倔强的北庭贵女,神色依旧淡然。

“哦,看来你们的确很有诚意。”

他微微抬手,让人将女子暂且安置别院,但并未松口给出任何的出兵许诺,只是说让南庭使团回去等消息,出兵不是小事儿,凉州得商量一下。

南庭使者见状,知道急不得,不敢多做逼迫,只能压下心中焦躁,躬身告退,暂时退出州牧府,静待林远答复。

他们满心以为,献上如此重质投名状,林远必然动心,最迟三两日便会应允盟约。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前脚刚离开,北庭使团后脚就到了。

毕竟风声,早已传遍漠北。

北庭眼线探知南庭远赴凉州求援,甚至绑献本族贵女求取援兵的消息后,大惊之下,当机立断,火速派遣核心贵族使团,快马加鞭赶至凉州。

同一日,同一府前。

北庭使者手持重礼,带着牛羊名册,草原珍宝,入府后,姿态恭敬的说道:

“林先生,我漠北北庭听闻南庭残部前来搬弄是非,妄求外援,挑拨凉州与我王庭之间的关系。特意命我前来澄清,并带来大汗手书。”

“大汗说了,我北庭愿与凉州缔结永世盟约,通商互市,永不互犯,只要盟约一成,北庭还愿意年年献上良马牛羊........”

一瞬之间。

局势变得微妙。

这是相当魔幻的一幕。

鞑子南北两庭使者先后齐聚凉州,一先一后,各诉诉求,各许重利,都想将凉州绑上自己的战车。

可以说,此时,整个漠北的命运,全在林远一念之间。

“这便是畏威而不怀德了。”

“正因为宁军把他们连续痛打,所以在他们心里,宁军分量才会如此之重。宁军不管倒向谁,对另一方都是噩梦。都不是另一方想看到的。”

“所以,不管是北庭还是南庭,都想要拉拢宁军,至少.......不能让宁军帮助对方。”

州府,议事堂。

林远端坐主位,面对北庭使者的结盟请求,神色平静无波。

他一眼就看透了眼下的情况。

因此,也是直接就想到了最稳,最赚,最无解的博弈之策。

那便是宁军稳坐钓鱼台,绝不下场,双线拿捏,坐观互斗,尽收其利。

毕竟——

帮南庭,等于替弱者火中取栗,平白消耗自己底蕴,还容易惹来肃王。

到时候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很是得不偿失。

而要是帮北庭的话,又等于助漠北重新一统,再造强敌。

这样一来,日后的漠北再无缓冲,北庭也必成再度成为凉州边关的一大隐患。

所以。

最好的局面,永远是漠北混乱,双庭互耗。

唯有草原持续内斗,无力南下,无力统一,凉州才能把精力放到肃王身上,不为鞑子耗费精力。

所以,林远很快就想好了,面对北庭使者,他直接淡淡开口,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滴水不漏的答复:

“嗯,凉州愿与北庭永守边境安宁,通商互市,互不侵犯。”

短短一句,只许诺中立和平,绝不承诺助北庭打压南庭,也不承诺断绝与南庭之间的联系。

北庭使者闻言一愣,隐隐觉得不对,连忙追问:“先生既与我北庭结盟,那理应驱逐南庭残使,断绝往来,不再援助敌部.........”

林远不置可否,只抬手示意:“盟约只定互不犯边,不干涉草原内争。我凉州已经做到了不参与,不干预。其余的事儿,难道还要你北庭的人来教我们怎么做吗?”

北庭使者脸色瞬间难看,满心憋闷,却无可奈何。

他们算是明白过来。

林远收下了他们的通商诚意,接纳了进贡许诺,却不肯站队偏袒。

“这林远,实在是太过于奸猾了!他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北庭的使团离开后,带队的使者这才怒骂了一声。

旁边的使者苦笑劝道:“慎言,万一惹恼了他,他发兵北上,如今的王庭可挡不住他........”

带队使者叹道:“唉,好在这林远不会帮南庭了,只是想得到渔翁之利,这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消息了。”

说着,他冷笑起来:“只要宁军不出手,南庭那群废物,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

另一边。

北庭使团离开后,紧接着,林远就召见了南庭使团,

“你部诚意我已经知道了,只是凉州如今不宜兴师北伐,贸然介入草原纷争。放心,你们这么有诚意,我又岂能看着你们被北庭覆灭?你部只需安心自守,遇到危机时,凉州自然会出手的.........”

南庭使者瞪大眼,还想说什么,结果林远摆摆手就让他们赶紧退下。

南庭使者憋屈得不行。

他们押上血海深仇,献上敌族贵女,彻底斩断自身退路,赌上整个部族未来求援,到头来只换来这么一句废话。

等于白白献出重礼,白白决裂北庭,白白送上人质,半点援助没有!

“算了,求助曾经的敌人,本来就要做好这种被羞辱的准备,不怪林远,只怪我们自己不争气.........”

南庭使者们嘴上安慰着自己,但心里还是怨怼丛生。

他们跟北庭那些人一样,已经看清了林远的想法的想法,就是想要稳坐钓鱼台,故意让他们自相残杀,彼此消耗。

只要双庭不死不休,持续厮杀,凉州便能永远坐收渔利。

草原战死的士卒,损耗的牛羊,荒废的草场,消耗的国力,全部是漠北自己的底蕴。

而凉州,不用出一兵,不用出一粮,不用担一分风险,

便能稳稳掌控漠北局势。

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还能跳出来收割残局.........

这么好的事儿,别说林远了,就是轮到他们,他们也会这样做的。

最关键的事儿,他们两方还不得不打。

南庭敢不打?

北庭会直接吞并它。

北庭敢不攻?

南庭会日夜袭扰,死缠烂打,拖它根基。

如此一来,南北庭便不得不打,而且必须死斗,年年互耗,

而最终的受益者,自始至终,只有凉州。

两庭使者心中都是暴怒,愤恨,不甘,却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

如今的凉州,雄霸西北,兵精粮足,国力碾压漠北任何一庭。

他们根本就惹不起凉州,再生气,再愤怒,也只能忍着憋着,谁都不敢得罪林远,谁都不敢拂逆他的意志,生怕他转头偏袒对手,覆灭自己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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