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渐被隔绝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之外。
张起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灰蒙蒙的虚空边界。
黑瞎子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来时的风雪中。
按照之前的约定，瞎子拿了钱，负责回大后方去保护正在休养的白玛。
接下来的路，只属于他们兄妹二人。
“哥，就是这里了吗？”白影拉了拉冲锋衣的领口。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张起灵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羊皮卷重新展开。
羊皮卷上的路线到了这里，就已经彻底中断了。
前面不再有路，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黑色镜面般的平地。
“昆仑墟的边缘空间。”张起灵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康巴洛那群疯子，竟然真的在地下凿出了这么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白影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厌恶。
【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毁掉那该死的终极阴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和他们有关的任何地方。】
张起灵清晰地听到了这声带着暴躁的心声。
他走上前，破天荒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白影的头顶。
“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影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知道，所以我不怕。”
既然已经相认，她也不想在自己亲哥面前继续装那种虚伪的柔弱。
更何况，这里没有吴邪和胖子，不需要再伪装什么。
“走吧。”张起灵收起羊皮卷，率先迈出了脚步。
两人并肩，正式踏入了这片未知的空间边缘。
四周的空气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脚底下的黑色地面异常坚硬，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不到三十步的时候，异变突生。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粘稠，仿佛一瞬间掉进了深海的漩涡。
“退后。”张起灵眼神一凛，右手瞬间反握住了背后的黑金古刀。
白影的反应同样极快，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出数米。
几乎就在她退开的瞬间，前方原本坚硬的黑色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起伏。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
紧接着，那黑色的岩石竟然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开始液化。
咕噜。
咕噜。
沉闷的冒泡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这什么鬼东西？地热喷发？”白影皱起眉头，盯着地面。
“不是地热。”张起灵的视线死死锁住前方。
他能感觉到，那股液化的岩石中，带着极其古老而暴戾的力量。
那是纯粹的杀意，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波动。
下一秒，液化的岩石开始疯狂地向上汇聚、凝聚。
“咔咔咔……”
刺耳的岩石摩擦声中，六尊庞然大物从地下缓缓升起。
那是六个身高足足有三丈的巨大岩石人。
它们的身体完全由液态的黑岩和固态的巨石交织而成，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
它们没有五官，脸部只有一片平滑的石板。
但在那平滑的石板中央，却刻印着一道散发着微光的古老阵纹。
“太古阵法的守卫。”白影眯起了眼睛。
【真是大手笔，拿整条地脉的能量来驱动这种非生命体的傀儡。】
【康巴洛的祖先是把这地方当成终极保险箱了吗？】
张起灵握紧了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别硬碰硬。”他低声提醒了一句。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那尊岩石巨人已经有了动作。
它没有眼睛，却仿佛精准地锁定了两人的位置。
巨大的岩石手臂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狂风，狠狠砸向张起灵。
张起灵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双膝微屈，整个人如同弹簧般猛地跃向半空。
黑金古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带着万钧之势劈下。
“当——！”
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声，震得这片空间仿佛都在颤抖。
火星四溅中，那条粗壮的岩石手臂被黑金古刀生生切断。
巨大的断臂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漂亮。”白影在后方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只见那条掉落在地上的岩石断臂，并没有碎裂成石块。
而是迅速液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沼。
紧接着，那滩泥沼如同拥有自我意识一般，迅速倒流回巨人的断臂处。
短短两秒钟的时间，一条崭新的岩石手臂再次凝聚成型。
甚至连黑金古刀砍出的切口都完美愈合了。
“砍碎了还能重组？”白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起灵落地，借力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回到了白影身边。
“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他看着毫发无损的巨人。
“这就麻烦了。”白影摸了摸下巴。
【这玩意儿根本没有痛觉，也没有所谓的致命弱点。】
【只要这片空间的阵法不破，它们就能无限复原。】
【除非……能在一瞬间破坏掉它们构成的物质形态。】
张起灵听着心声，眼神微微闪烁。
他转头看向白影，“瞬间破坏。”
白影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个能随时听懂自己腹诽的亲哥，确实省了很多解释的力气。
“既然物理攻击没用，那就上魔法呗。”白影活动了一下脖子。
她将手伸进领口，隔着衣服摸了摸贴身佩戴的那颗镇魂珠。
温润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心脏，将那些试图暴动的阎王血死死压制。
有了这东西，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动用一次底牌了。
“哥。”
白影抬起头，眼神中原本的慵懒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酷。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左边那三个归你，右边归我。】
【速战速决，我可不想在这里陪几块破石头浪费时间。】
张起灵看着她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淡漠眼眸，微微点了点头。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复杂的战术安排。
兄妹俩之间的默契，仿佛镌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仿佛燃起了一团实质化的火焰。
右肩处，那只隐藏在皮肤下的麒麟纹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
不是以往那种淡淡的青黑色，而是如同岩浆般灼热的赤红。
纯正的麒麟血在体内疯狂奔涌。
一股难以言喻的高温，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极致阳炎之力。
张起灵握紧黑金古刀，那股赤红色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腕，疯狂灌入刀身。
原本古朴漆黑的刀刃上，竟然凭空燃起了一层金红色的刀罡。
那是比凡火高出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的极致高温。
“左边。”张起灵低喝一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奔左侧的三尊岩石巨人而去。
那三尊巨人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同时举起双臂，企图阻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张起灵的身影在它们巨大的缝隙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道红光。
黑金古刀带着燃烧的阳炎，斩在巨人的躯体上。
这一次，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只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嗤嗤”声。
刀锋所过之处，岩石瞬间被恐怖的高温熔化。
但不同于之前的液化重组，这一次，是被极致阳炎直接改变了物质结构。
黑色的岩石在极度的高温下，迅速变红、发亮。
紧接着，竟然开始诡异地结晶化。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功夫。
最前面的那尊巨人，大半个身子已经被烧成了透明的琉璃状。
“碎。”张起灵冷酷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他凌空一脚，踹在那琉璃化的巨人胸口。
“哗啦——”
清脆的破裂声中，三丈高的身躯轰然倒塌。
变成了一地闪烁着红光的玻璃渣。
阵法再怎么催动，也无法让一堆玻璃渣重新变成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