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张大了嘴巴,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起灵。
“小哥……这、这是你们家的船?”
吴邪也满脸震惊地看着张起灵,大脑在飞速运转。
“张家的先祖旗帜……怎么会出现在东海的一艘骸骨巨轮上?”
“张家世代守护着青铜门和长白山的秘密,什么时候和大海扯上关系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面已经定格的黑底麒麟旗。
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白影依然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脸上的表情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夹过毛肚、现在却停在半空中的筷子。
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热。
那是【阎王祭瞳】感受到极其强大且古老的阴邪之气时,才会产生的本能反应。
隔着屏幕和上千公里的距离,仅仅是一个残像,就能引起她血脉的共鸣。
那艘船上,绝对有着极其恐怖的东西。
白影深吸了一口气,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她那双与张起灵有着七分相似的清冷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极其暴躁的怒火。
【这帮张家的老祖宗到底是不是有毛病?】
【陆地上的烂摊子还不够多吗?长白山、塔木陀、张家古楼!】
【现在连海里都塞了这么大一个违章建筑?】
【这群人一天到晚除了造孽留坑,是不是就不能干点人事了!】
【我还差两口极品毛肚没吃完!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顿火锅了!】
张起灵原本正陷入那些破碎且令人头痛的记忆碎片中。
脑海里却突然传来了白影这如同机关枪一般、充满怨念的心声。
他微微一愣,周身那种冰冷刺骨的低气压,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烦躁至极”的妹妹。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迈开长腿走回了院子的石桌旁。
他从滚沸的锅里,极其耐心地捞出了最后两片已经熟透的极品毛肚。
放进干净的小碟子里,然后走回里屋,默默地递到了白影的面前。
白影看着递到眼前的毛肚,愣住了。
【这闷油瓶……他在干什么?】
【都火烧眉毛了,他让我吃毛肚?】
张起灵没有解释,只是把碟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随后,他转过身,径直走向了里屋最深处的储物柜。
他打开柜门,伸手从最底层那个沾满灰尘的长条木匣里,拿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
解开黑布,那把沉甸甸的、散发着幽冷光泽的黑金古刀,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张起灵单手提刀,指腹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身。
他抬起头,看向吴邪和胖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准备出发。”
仅仅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胖子一拍大腿,狠狠地啐了一口。
“妈的,干了!管他什么海龙王还是张家老祖宗!”
“敢掀胖爷的火锅桌子,胖爷就去炸了他的骨头船!”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立刻重新拿起电话,对着那一头的解语臣说道。
“小花,我们需要最快的交通工具,还要全套的深海潜水装备。”
“越快越好,我总觉得那艘船如果靠岸,会出大乱子。”
电话那头的解语臣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资本家的从容。
“解家的私人飞机已经在萧山机场塔台申请了紧急航线。”
“一个小时后起飞,直飞东海沿岸的临时军用机场。”
“装备我已经在当地的盘口调配齐了,你们直接带人过来就行。”
挂断电话,吴山居里立刻陷入了紧张的战前准备状态。
胖子冲进仓库,把那些藏在暗格里的“硬通货”一箱箱地往外搬。
吴邪则在快速整理着手头的资料,试图从古籍中找出关于骨船的只言片语。
白影端着那碟毛肚,几口将其消灭干净。
她转过头,恰好撞上了张起灵看来的目光。
兄妹俩隔着杂乱的房间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流,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那抹沉重。
那是深植于血脉深处的宿命感。
只要他们还姓张,只要他们还流着这种被诅咒的血液。
那些隐藏在历史阴暗面里的庞大因果,就永远会像跗骨之蛆一般找上门来。
白影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安生日子,终究是老天爷借给我们体验的。】
【也罢,早点把这破船拆了,早点回来接着过冬。】
张起灵收回目光,反手将黑金古刀背在了背上。
他走到后院的卧房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燃着安神的藏香,白玛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睡得十分安详。
自从被带回吴山居后,白玛的身体虽然不再恶化,但依然非常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张起灵走到床边,替母亲掖了掖被角。
白影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站在他的身后。
她看着白玛那张宁静的睡颜,眼神里原本的冷漠瞬间融化成了难得的柔软。
“哥。”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极轻地喊了一声。
张起灵微微侧头。
“我留了几个杀阵在院子里,普通的邪祟进不来。”
白影认真地汇报着她的安保措施,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小事。
“吴邪也花重金雇了当地的安保公司,在巷子外二十四小时盯梢。”
张起灵点了点头。
他们安顿好了一切最在乎的人和事。
现在,是时候去面对那片波涛汹涌的未知海域了。
深夜的杭州街头,寒风凛冽。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幽灵般驶出吴山居所在的巷子,直奔萧山机场。
车内,胖子在副驾驶上擦拭着一把崭新的突击步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吴邪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捏着那个存有骨船视频的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白影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眼神放空。
张起灵坐在她的旁边,闭目养神,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
一个小时后。
一架印着解家标志的湾流私人飞机,在夜幕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它在跑道上加速滑行,随后猛地拉起机头,撕开沉重的云层,直冲云霄。
机舱内的灯光有些昏暗。
解语臣一身粉色的定制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等他们。
“看来各位的晚饭吃得并不算愉快。”他扫了一眼众人紧绷的脸色,淡淡地开口。
胖子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雪茄就咬在嘴里。
“花爷,您就别挖苦我们了,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