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地面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六芒星阵图。
而阵图的每一条沟壑里，都流淌着粘稠发黑的血液。
血液汇聚的中心，正是那根巨大的青铜柱。
在青铜柱的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干瘪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冲锋衣已经破烂不堪。
死状极其恐怖，全都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
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
“这……这些都是汪家人。”吴邪指着他们衣服上的徽章。
“那是一个隐秘的标志，只有汪家核心人员才会佩戴。”
胖子用枪托扒拉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
尸体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脆纸，直接碎成了粉末。
“得，全被吸干了，一点渣都没剩。”
“看来这祭坛，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张起灵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青铜柱上那个唯一还“活着”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被无数根带刺的深海藤蔓死死缠绕，四肢都被勒得变了形。
鲜血顺着藤蔓，正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被抽进青铜柱中。
他的面容极其枯槁，头发花白。
但吴邪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汪岑？！”吴邪失声惊呼。
“他居然没死在当年的大清洗里！”
胖子一愣，“汪岑？谁啊？”
“汪家最后一位核心高层！也是最疯狂的一个激进派！”
吴邪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当年就是他，主导了对张家古楼的最后一次破坏行动。”
“我以为他早就被小花的人清理掉了！”
白影冷冷地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原来是他啊。】
【汪家那个妄图通过窃取世界终极，来建立所谓新秩序的疯子。】
【难怪会干出炸毁四姑娘山节点这种蠢事。】
张起灵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
炸毁四姑娘山节点？！
那可是镇压终极力量的核心风水局之一！
一旦节点被毁，整个华夏的地脉都会受到牵连。
更可怕的是，会加速海底归墟的复苏。
“他炸了四姑娘山？”张起灵猛地转头，看向吴邪。
吴邪被小哥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小哥，你别这么看我，我不知道啊！”
“我也是刚认出他来！”
张起灵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刻收回了目光。
但他内心的波澜却无法平息。
他听见的是白影的心声，吴邪自然不可能知道。
张起灵转头看向白影。
白影一脸茫然地回望他，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小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这老古董又在发什么神经？】
【一惊一乍的，吓死老娘了。】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将她按住盘问的冲动。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就在这时，青铜柱上的汪岑，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沙哑的呻吟。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眼球已经布满了血丝，几乎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当他看清眼前的吴邪和张起灵时，眼中爆发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张……张起灵……”
“吴邪……”
汪岑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极其刺耳。
“你们……也来见证……伟大的降临了吗……”
胖子端起枪，直接对准了汪岑的脑袋。
“见证你大爷的降临！”
“老狗，都混成这副德行了，还在这装大尾巴狼呢？”
“快说，你们到底在这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汪岑惨笑起来，嘴里喷出血沫。
“晚了……一切都晚了……”
“四姑娘山的龙脉……已经被我们切断了……”
“封印正在瓦解……”
“归墟的力量……马上就会重现人间……”
吴邪脸色剧变。
他猛地冲上前，不顾那血腥味，一把抓住了汪岑的衣领。
“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归墟复苏，整个世界都会被卷入深渊！”
“你们汪家也会彻底毁灭！”
汪岑满不在乎地大笑，但因为喉管受损，笑声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嘶喘。
“毁灭？不……这是新生！”
“只要用……张家人的血……祭祀海国之主……”
“我们就能……掌控这股力量……”
“汪家……将成为世界的神……”
吴邪愤怒地一拳砸在青铜柱上。
真相大白了。
原来汪家残党早就潜入了这里。
他们故意炸毁四姑娘山终极的某些节点，加速了归墟的复苏。
然后带着人马深入海底古城，妄图用血祭唤醒海国之主。
从而获取统治世界的力量。
但很显然，他们玩脱了。
“你们的计划失败了。”张起灵冷冷地看着他。
“你们没有抓到张家人。”
“所以，祭坛反噬，你们成了祭品。”
张起灵的话，字字诛心。
汪岑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和恐惧。
是的，他们失算了。
他们低估了这古老阵法的贪婪。
当没有足够强大的血脉作为祭品时，阵法就会吞噬施法者。
他的手下全死了。
现在，轮到他了。
“救我……”汪岑突然崩溃了。
刚才的狂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他拼命挣扎，但藤蔓越勒越紧。
“吴邪，救我！我知道很多秘密！”
“张起灵，救我！我知道终极的真正位置！”
吴邪和张起灵都不为所动。
对于这种丧心病狂的疯子，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就在这时，汪岑的视线，越过了张起灵。
他看到了躲在张起灵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白影。
当看清白影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时，汪岑浑身一震。
仿佛看到了比魔鬼还要恐怖的存在。
“你……你……”
汪岑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阎王……阎王血统……”
“康巴洛的……神之祭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话一出，整个祭坛瞬间陷入了死寂。
吴邪和胖子都愣住了。
阎王血统？神之祭品？
这老狗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张起灵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康巴洛。
那是白玛的故乡。
那是他母亲的部族。
神之祭品……
张起灵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白影。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白影脸上的伪装，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缓缓从张起灵的背后走了出来。
那张与张起灵有七分相似的清冷骨相上，此刻布满了阴寒的杀意。
她左眼角的那颗泪痣，正在隐隐发烫。
【汪家的狗，知道得还挺多。】
【居然查到了康巴洛的底细。】
【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白影的心声，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张起灵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康巴洛，祭品，长相相似，能听到的心声……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难道……她和自己……
“你认识她？”张起灵一把抓住了白影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白影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放手。”白影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伪装的柔弱。
而是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
张起灵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告诉我，你是谁。”
白影抬起头，迎上他固执的目光。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
一样的淡漠，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深不可测。
【老闷油瓶，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
【等活着出去，我再慢慢跟你算账。】
白影在心里骂了一句，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扭。
极限柔术。
她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瞬间挣脱了张起灵的束缚。
“我是谁，不重要。”
白影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被绑在青铜柱上的汪岑。
汪岑看着她靠近，就像看着死神降临。
“救我……求求你救我……”
“只要你救我，汪家的所有资源，都可以给你……”
“你不是想摆脱祭品的宿命吗？我可以帮你……”
汪岑疯狂地哀求着，鼻涕和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