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白影,又看了看站在下方、气势如渊渟岳峙的张起灵。
这两个人。
一个用那把黑金古刀,硬生生地劈开了坚不可摧的巨兽装甲。
一个用那诡异至极的手段,徒手捏碎了阵眼核心。
现在,更是用一滴血,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
解语花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粉色衬衫,脸上恢复了以往那种运筹帷幄的优雅,但眼底却藏着深深的震撼。
“白姑娘……”
解语花苦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抹自嘲。
“看着这一地的巨兽残骸,再看看霸气侧漏的你们二位……”
“我突然觉得,我这个解家当家,当得真是有够憋屈的。”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直视着白影的眼睛。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我这算不算……欠了你们一个,倾家荡产都还不清的人情?”
解语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太清楚这种能够逆转生死的手段,价值几何。
别说倾家荡产,就算把整个九门搭进去,也未必能换来这样一滴血。
白影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
但她的内心,却已经乐开了花。
【哟,这小子上道啊。】
【解家当家是吧?人傻钱多是吧?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白影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算。”
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连半点客气都没有。
解语花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但他随即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和聪明人打交道,最怕的就是弯弯绕绕。
“既然如此,白姑娘想要什么?”
解语花大方地摊了摊手,“只要我解某人拿得出来的,绝不推辞。”
白影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这座虽然破败,但依然掩饰不住其曾经辉煌的太古水晶宫。
“所以,这地方的宝贝,我们吴山居全包了。”
白影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内却异常清晰。
此话一出。
空气瞬间安静了。
吴邪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我们吴山居?”
吴邪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姑奶奶,什么时候成他吴山居的人了?!
他那破破烂烂、连电费都快交不起的吴山居,什么时候能供得起这尊大神了?!
【废话,不然算谁的?】
【这傻狍子,送上门的业绩都不知道接,活该穷一辈子。】
白影心中暗骂,给了吴邪一个极其嫌弃的眼神。
张起灵听到“吴山居”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凝。
他下意识地看了吴邪一眼,心里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不爽。
为什么是吴山居?
这丫头,难道真的打算跟着吴邪混?
这个念头一出来,张起灵握着刀柄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解语花也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好!很好!”
“白姑娘快人快语,正合我意!”
解语花大手一挥,尽显神豪本色。
“既然白姑娘开口了,这水晶宫里的明器,我解家分文不取,全凭吴山居处置!”
“若是有不好带出去的大件,我解语花包机包车,免费给你们运到杭州!”
吴邪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狂跳。
他环顾四周,虽然刚才打得天翻地覆。
但这大殿的四周墙壁上,依然镶嵌着无数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更别提那些散落一地的青铜器皿,每一件拿出去,都能在古董界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发财了!
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那个……小花,你认真的?”吴邪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解语花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解语花白了他一眼。
“不过,吴邪,你这伙计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解语花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影和张起灵一眼。
“一个南瞎北哑里的哑巴张,一个神秘莫测的白姑娘。”
“你吴山居这配置,去把秦始皇陵平了都不成问题。”
吴邪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能说,自己直到十分钟前,还一直把白影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柔弱向导吗?
他能说,自己刚才还脑补了一出小哥和白影的“前世虐恋”大戏吗?
“行了,别废话了。”
白影打断了他们的寒暄,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巨兽的残骸。
直直地投向了大殿最深处,那一层厚厚的迷雾之中。
她的左眼眼角,那颗刚刚平息下去的泪痣,竟然又开始了隐隐的发热。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那种感觉,很熟悉,很古老……也很悲伤。】
白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阎王血,正在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共振。
“深处,还有东西。”
白影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大殿深处走去。
张起灵几乎是同一时间动了。
他那敏锐到了极点的感知力,同样察觉到了迷雾深处那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波动。
他大步流星地跟上白影,不远不近地落后她半个身位。
这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
吴邪和解语花对视了一眼,也立刻收拾心情,紧紧跟了上去。
随着他们的深入,大殿内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
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光芒。
脚下的青铜石板上,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古老、复杂的纹路。
这些纹路像是某种祭祀的图腾,又像是记录着一段尘封的历史。
白影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极轻,像是一只灵巧的猫。
“这些壁画……”
吴邪拿着手电筒,照向两侧的墙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墙壁上,雕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全都跪伏在地上,面朝一个方向,姿态无比的虔诚和狂热。
而在他们朝拜的尽头,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这是什么宗教的朝圣仪式吗?”吴邪猜测道。
“不像是朝圣。”解语花眉头紧锁,“倒像是……在向某种极致的权力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