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老王沉默了几秒，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公事公办，这是要搞人。
“明白了，老张。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办。保证‘热情服务’，‘周到检查’。”
挂了电话，张所长将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
钱得光，你不是牛逼吗？
我先动不了你，就先拔了你外甥这颗牙！
与此同时，周主任和李科员也没闲着。
第二天一早，。
科员就以“核对上半年乡镇重点项目台账”为由，钻进了镇政府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老刘跟他关系不错，见他来了，给他泡了杯茶后，就自己去旁边看报纸去了。
李科员嘴上说着感谢，眼睛却像鹰一样，在堆积如山的档案架上飞速扫过。
他很快找到了“2023年乡镇人居环境整治项目”的卷宗。
打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招标公告、企业资质文件、评标记录、中标通知书……
当他翻到评标专家签字页时，手指停住了。
上面一共有五个专家签名，其中一个名字叫赵宏，李科员有点印象，这人是县住建局的一个工程师。
但是，他清楚地记得，招标会那天，赵宏的母亲正好做手术，他请了假，根本没来！
那么，这个签名是谁签的？
李科员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不动声色，用手机对着那页纸，假装在回信息，飞快地拍下了几张照片。
另一边，林东已经开车前往县委。
他没有联系任何人，只是在县城随便找了个小吃店，点了一份热干面，慢条斯理的吃着。
他在等一个人。
昨天林东想了很多，终于想到了一个能背下来这个黑锅的人。
说起来，这个人还跟林东有点过节。
县委办的办公室副主任。
姐夫还是市委的人。
对付钱得光这种人，硬碰硬是下策。
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而王涛，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
林东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
县委大楼就在街对面。
林东起身付了钱，信步向大楼门口走去。
今天的天气要好了很多，兴许是前几天下过雨的原因。
太阳虽然大，可却没有之前那种毒辣的感觉。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台阶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发亮的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王涛。
林东看见王涛，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王涛看见林东后，脚步下意识的顿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皱起，一张脸垮下来的看着林东道：
“哟，这不是林东吗？怎么，进城了？”
“听说你在石头村干得不错啊，挺能折腾。不过也是，人挪活，树挪死嘛。”
“就是不知道，你女朋友……哦，不对，现在是我的女人了，李娟，她要是还跟着你的话，能不能活得像现在这么滋润？”
王涛看着林东，轻蔑地开口道，“你啊，还是不行，管不住自己的女人。不过也好，李娟是个好姑娘，跟着我，才算有了个好未来。你给不了的，我都能给。”
这番话，句句诛心。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恐怕早就上去给王涛一个嘴巴子了。
可林东不一样了，这会林东肚子里憋着坏呢。
然而，林东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半分恼怒，反而透着一股子释然和……同情？
“王哥，看你说的。”
林东递上一根烟，王涛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给王涛点上火后，林东自己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烟圈后，林东真诚的冲王涛说道：
“一个女人罢了，怎么能破坏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呢？”
王涛夹着烟的手僵在了半空，抬头看向林东，整个人明显都有点懵了。
啥玩意儿？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愣地看着林东。
林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叹了口气，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整个人有些沧桑的开口说道：
“王涛，你别不信。其实在我当兵那会儿，我是真拿你当亲哥看的。后来出了李娟那档子事，说实话，我当时是挺生气的，气得想捶你两拳。”
“不过现在啊，我想开了。”
林东弹了弹烟灰，颇有些洒脱的说道，“李娟能被你撬走，那说明她本来就不是我的菜。再说了，她以后也可能被别人撬走。在我看来啊，被你撬走，总比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撬走强吧？”
他拍了拍王涛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冲林东道：
“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王涛彻底傻眼了。
林东给他整的这个小动静，现在还给王涛整的不太好意思嘲讽林东了。
不是，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半天，王涛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同时对着林东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精辟！”
王涛是真觉得精辟。
这逻辑，这格局，简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精辟啥啊。”
林东摆摆手，脸上重新换上一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冲王涛说道，“我最近都快愁死了。”
“怎么了？”
王涛下意识地问道，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还能为啥，穷呗。”
林东顺势就把昨天去找钱得光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他隐去了他和钱得光之间的一些对话，只说钱没批下来，石头村的路眼看着就修不了了，自己这个村主任现在压力很大。
王涛听着，心里顿时拉响警报。
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这小子莫不是是想让我去给钱得光那个老狐狸求情？
开什么玩笑！
钱得光是出了名的茅坑石头，又臭又硬，而且向来看不起他们这些县委办的“笔杆子”，自己凑上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王涛心里盘算着，拿不准林东的真实意图，一时之间也没开口，只是默默抽着烟。
林东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话锋一转，像是闲聊一般的开口说道。
“唉，算了，不提这烦心事了。对了王涛，你听说了没，青溪县东边那个湿地公园，搞得是真气派啊！那叫一个浩浩荡荡，我昨天路过看了一眼，啧啧，怕是投了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