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里的记录移交后，沈氏集团内部的审计部门对外公布了一份调查报告。
报告内容直指沈傲在任期间经手的一批项目款项存有重大疏漏，连同沈国誉挪动用公款的旧账一并被翻上来。
调查报告措辞严谨，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对内部进行一轮清理。
消息传出去后，沈氏集团股价没有太大波动。
市场部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沈傲离开沈氏后的那段时间里，机构投资者已经开始调整沈氏的风险评估。
黎若在研究中心收到许晓发来的消息，之后才看到新闻。
傍晚，沈聿来研究中心接她，上车后她问了一句：“沈氏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沈聿发动车子，目光平视前方：“还好，董事会那边没什么反对的声音。”
“审计报告走的是正规流程，该签字的人都签字了。”
“沈傲那边呢？”
黎若有些疑惑地问。
“他还在里面。”沈聿语气平淡。
“审计结果会移交到司法机关，会不会加刑，还要等判决。”
黎若没有再继续问，缓慢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
她忽然想起方玉珍那天走的时候说的话。
她当时没有回应，但是这段时间这些话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回荡。
黎若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对顾北辞是怎样的想法，也不知道算不算原谅。
“你在想什么？”
沈聿察觉到黎若有些失神，当即询问一声。
“没什么。”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沈聿熄火，没有立即下车。
“还有件事，顾凛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想当面聊一聊后续的事。”
黎若放下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他还想聊什么？”
“他说方玉珍去找你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他想当面解释一下，顺便把合作项目后续的对接流程定下来。”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聿沉默片刻，而后才开口：“一半吧，方玉珍去找我这件事，他大概率确实不知情。”
“因为方玉珍是绕过他来的，但他说想聊后续合作，未必只是为了解释。”
“你觉得他还有别的目的？”
“顾凛这个人，从来不会只为一个目的做一件事。”
沈聿推开车门，随后开口说道：“明天下午三点，他会来我公司。”
黎若微点头，随即跟着下车。
翌日下午，黎若没有去研究中心，而是直接去了沈聿公司。
她到的时候顾凛还没来，沈聿正坐在办公室前看一份文件。
看到她进门，他微抬下巴示意她做。
“你今天特意过来，是不放心？”沈聿抬眼看向她问。
“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他。”黎若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很轻地开口。
沈聿嘴角弯起抹浅浅的弧度，没有接话。
三点整，顾凛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比上次在会所见面时正式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具压迫感。
“沈总，黎医生。”
他进门后微微颔首，在沈聿对面坐下：“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解释两件事。”
“方玉珍来找你这件事，我确实是不知道，她手里那份信托基金的转让协议，是顾北辞入狱之前单独交给她的。”
“关于孙鹏来云城的事情，我可以坦白和你说，他确实是我叫来的。”
“但是我叫来他只是为了确认一笔旧账的流向，不是针对你。”
顾凛说完，随后便看向沈聿：“我说这些就是想表示我想要和你合作的决心。”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顾先生，你解释的两件事我听到了。但我更想知道的是，孙鹏跟你确认的那笔旧账，跟沈氏有没有关系？”
顾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那笔旧账跟沈氏没有关系。”顾凛说，“是他当年经手的一些私人事务。但既然你已经问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孙鹏那次来云城之后，给我的一份书面说明。
里面是他和顾北辞之间最后的往来记录。”
沈聿接过去翻开，黎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确实是一份记录，但不是账目，而是一份时间线。
上面列了顾北辞入狱之前最后三个月里，他见过哪些人，通过几次电话，大概谈了哪些方向的事情。
孙鹏的名字出现在后半段，标注是“受托处理境外资产”。
黎若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下来：上面写着“顾北辞最后一次通话，与方玉珍，时长约十分钟，内容未公开。”
她合上文件，放回桌上。
“谢谢。”沈聿说，“这份记录我看完了。”
顾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沈聿打算怎么处理，只是把文件收回公文包：“那合作的事……”
“合作继续。”沈聿说，“条款维持不变。”
顾凛站起来，伸出手：“沈总，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沈聿握了握他的手：“我也希望。”
顾凛走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黎若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忽然开口：“那份记录里，最后那一条内容未公开，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吗？”
沈聿靠在椅背上，目光也落在窗外：“他知道。但他选择不公开。”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我知道，顾北辞最后那通电话是打给他母亲的，但内容他没有查。”
沈聿转头看着她，“他不是查不到，他是故意不查。”
黎若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问方玉珍那十分钟里说了什么。”
沈聿没有否认。
窗外的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一种温柔的橘红色。
黎若站起身，走到窗前，并肩站在沈聿身侧。
“你要去问吗？”她问。
“暂时不问。”沈聿说，“方玉珍如果想让我知道，她那天来的时候就会主动说。
她没有说，说明那十分钟的内容，跟我和顾北辞之间的账没有关系。”
黎若侧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一种她越来越熟悉的从容。
不是不在乎，是知道什么东西值得在意，什么不值得。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她问。
沈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她：“回家，吃饭，然后想一想明天的事。”
黎若弯了一下嘴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