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资金落位后几天里,顾凛都没有动。
沈聿没有催,也没有放松对那条路径的监控。
魏林每天傍晚会发一份简报过来,内容大同小异。
黎若在研究中心做完第四阶段实验规划的那天下午,许晓发来消息说在医院又看到了顾凛,还是一个人,从门诊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文件袋,上车之后就往城北方向去了。
她把这个信息转给沈聿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打电话。
隔了大约十分钟,他走出来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今天去了城北那栋楼。”
黎若从沙发上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了?”
“魏林的人跟到巷口就没再进去了。”沈聿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顾凛这次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黎若坐直身体,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一个小时,比上次长。”
“嗯,说明那笔资产的事,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沈聿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她,“如果一切顺利,他明天会走完最后一步。”
黎若看着他:“那明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暮色正在沉入天际线,最后一抹暖橘色的光落在院子里的冬青叶片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在他走完那步之后。”他语气平淡道。
黎若没有追问具体的操作方式。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
沈聿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说:“待在研究中心,等我消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那边天黑了还没收到消息,就回家等我。”
黎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闪烁,也没有回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各自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黎若翻了几页书,沈聿回复了几封邮件。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而安静。
沈聿先站起来,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拿起来。
“早点休息。”
黎若合上书,抬头看着他:“你也是。”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沉稳而清晰。
走到拐角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了两三秒,然后继续往上走去。
黎若把书放回茶几上,关了灯上楼。
走廊尽头那盏暖色的灯还亮着,她走过时看到沈聿的房门已经合上了,门缝底下透出一道细窄的光,没有立刻熄灭。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躺下来。
夜色安静而绵长。
第二天黎若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介于灰蓝和淡白之间的颜色,边缘透着一线浅金。
她换好衣服下楼时,沈聿已经站在玄关处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比平时正式一些。
他正把手机收进外套内袋里,抬头看到黎若下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中午之前别出去。”他说。
黎若在最后两级台阶上停下来,站在和他差不多平视的位置:“你一个人?”
“魏林在城北等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刻意放轻语气。
然后她点了点头:“傍晚之前,我会在研究中心。”
沈聿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伸手拢了一下大衣领口,转身推开了门。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线。
他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脚步声沿着台阶往下,然后是车门开启和合上的声响,引擎低低地转动起来,渐渐远了。
黎若站在玄关处,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之后才转身走向厨房。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完,然后上楼拿了包出门。
车子驶向研究中心的路上阳光渐渐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上午的实验进行得比预想中快。
黎若做完第二组对照实验时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做第三组。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陆老师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问了句数据终稿提交的事,她答了几句,话题没有往别的方向延伸。
下午的实验量比上午少一些。
她做完最后一组记录时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手机屏幕还暗着,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把实验台收拾干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偏西,在天际线上铺成一片缓慢沉降的暖色。
她没有一直盯着手机,但每隔一段时间会下意识地扫一眼桌面屏幕亮着的地方。
四点二十分,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聿的消息,只有四个字:【结束了。回家。】
黎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外套走出实验室。
车子驶回别墅的路上,她靠着座椅,看到远处的天际线被落日染成一片深浅交错的橘红色。
魏林把车停在门口时,院子里已经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安稳。
她推门进去时,沈聿正站在客厅窗边,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听到开门声,侧过头看向她。
她没有问细节,他也没有说。
他放下水杯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笔资产,截住了。”
黎若站在玄关处,看着他。
他看起来疲惫,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虑,也没有紧张残留的痕迹。
窗外的暮色正在沉入夜色,屋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
她没有问他具体怎么做到的,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伸手轻轻拢了一下她肩头外套的领口,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晚饭我做了。”他说。
黎若换好鞋跟着他走进客厅。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几道菜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端上来不久。
她坐下来时注意到他那边的那杯水已经喝了大半,杯子放在桌角,杯壁内侧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
“沈聿。”
他抬起头。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