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终稿提交的那天，云城下了一场薄雪。
黎若站在研究中心二楼的窗前，看着细碎的雪粒从灰白的天幕里落下来，在玻璃窗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窗面慢慢滑下。
她其实没想过第四阶段的论文会这么顺利。
走出研究中心大门时雪还在下，地上已经覆了薄薄一层白色
“黎医生，少主让我来接您。”他说。
“他今天不是有会吗？”黎若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合上的时候把冷风和细碎的雪粒一起隔绝在外。
“会提前结束了，他在别墅等您。”
黎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在路灯的光里被拉成细长的斜线。
她下车走上台阶时，沈聿已经站在门口了。
“论文投了？”他问。
“投了。”黎若在玄关处换好鞋，走进客厅。
餐桌上摆着一壶热水和两只干净的杯子，旁边的盘子里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所以什么时候出发？”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黎若放下杯子，想了想：“下周一吧。”
沈聿说：“那我让魏林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周一早上出发。”
“你最近公司那边忙不忙？”她问。
“这个月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完了。”沈聿语气很平，“年前不会有新的项目启动，这段时间相对空闲。”
他没有说是特意为她留出来的时间，但也没有否认。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声细细密密，像是在给整个客厅铺上一层白色的底色。
“你在想什么？”沈聿问。
“在想，好像真的告一段落了。”
她抬头看着他，窗外的光从雪面上反射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原本冷硬的线条映得柔和了一些。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黎若醒来，下楼时看到沈聿正站在门口，大衣已经穿好了。
看到黎若下来，他说：“我去买点东西。”
黎若看了眼窗外：“下雪天还出门？”
“很快就回来。”他说着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时，一股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瞬，在客厅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清凉的气息。
黎若走到窗边，看到他沿着院子门口的小路走出去，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肩头和发顶很快落了一层白色。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远了，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在餐桌边坐下来。
大约半小时后门锁转动，沈聿推门进来，肩头已经落了一层雪。
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其中一个是超市的袋子，另一个是药店的。
他把超市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拿着药店的袋子走过来，放在黎若面前的桌上。
“你上次说膝盖偶尔会痛，我问了医生，买了这个。”他把纸袋推过来，黎若打开一看，是一副加厚的护膝，内层是绒面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哪个型号？”她问。
“问了许晓。”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很平，“她说你以前在急诊科落下的老毛病，冬天容易复发。”
黎若低头看着桌上那副护膝，绒面摸上去很柔软，边缘走线整齐，是她自己都不一定挑得出来的好做工。
她的指尖在绒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重新放回纸袋里。
“谢谢。”她说。
“不用谢。”他站起来，走向厨房的方向，开始处理买回来的那些东西。
周末两天过得比预想中快。
黎若把回老家要带的东西整理好，其实并不多，只是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装了一些换洗衣物和给父母带的礼物。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周一回去，她母亲在电话那头问了句“沈聿也一起吗”，她顿了一下，说“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母亲说：“那我要多准备几个菜。”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残存的积雪，天空已经放晴了，阳光照在融化的雪面上，反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
周日晚上沈聿处理完了年前最后几封邮件，合上电脑时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
黎若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新买的书，听到他合上电脑的声音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几点出发？”他问。
“八点吧，大概四个小时能到。”
沈聿点了点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院子里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你紧张吗？”沈聿忽然出声询问。
黎若动作微顿，她其实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一点。”她说。
沈聿没有追问她具体在紧张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她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纸面上，但那些字暂时没有进到脑子里。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黎若就醒了。
她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沈聿已经在楼下了，行李箱放在玄关处，他正站在厨房里把一壶刚烧好的热水灌进保温杯里。
他看到她下楼，把保温杯盖好，放在餐桌边：“吃了早饭再走。”
早饭是简单的清粥和煎蛋，黎若低头吃着，沈聿坐在对面。
吃完早餐之后他们出了门。
魏林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行李箱被放进了后备厢。
沈聿拉开车门等黎若坐进去之后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冬日的阳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在路面上铺成一片淡金色的光。
“你父母喜欢什么？”沈聿问。
黎若偏过头看着他。
她想了想：“我爸喜欢喝茶，但我妈说他喝了就睡不着，所以他就只能喝上午。我妈喜欢花不过她种什么死什么。”
沈聿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什么。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窗外的田野和远山被晨光照亮，积雪在低洼处闪着细碎的白光。
她靠着椅背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路上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下了高速。
她坐直身子，偏头看了沈聿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外面的景色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向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往前开大概十分钟就到了。”黎若说。
车子继续平稳地向前。
她注意到沈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平时稍微紧了一些，很小幅度的变化，如果不是她刚好醒着坐在他旁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在紧张？”她问。
沈聿没有否认，他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有一点。”
黎若靠回座椅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我妈应该会喜欢你。”
沈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方的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