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闻言皱起了眉,他身边跟着的两个纨绔公子哥当场就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怎么,这年头随便穿身素色道袍就能冒充神棍了?那我明天也套上一身道服上街,是不是也能摆个摊子给人算命骗钱了?”
“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小心祸从口出。”
林夏抬眼淡淡扫了他们三个一眼。
这三个京城有名的纨绔,没什么大的坏心眼,也从没做过作奸犯科的恶事,就是家世好惯了,平日里眼高于顶,是最普通不过的闲散富二代。
她的目光落在左边穿月白暗纹锦袍的公子身上,语气平静:“这位公子,不如我来给你算个卦象如何?”
月白锦袍公子闻言轻佻一笑:“是么,那不如请道姑帮我算算,本公子的姻缘落在何方。”
林夏深深地看着他:“你的姻缘?你的心上人早早就嫁了旁人,所以你才日日装出一副风流成性的模样,跟在沈公子身后夜夜笙歌,半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就是为了拖延婚事,我说得可对。”
那公子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捏着折扇的指节猛地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怎么可能?这可是他藏了快十年的私密心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他心仪的姑娘,从小就和他大哥定了娃娃亲,于是他装出一副玩世不恭、不想娶亲的浪荡模样。
他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心,却一直死死压抑,总不能为了他的一己之私,真的横刀夺爱,闹得全家鸡犬不宁,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此时听林夏一语道破,他心脏狂跳,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幸好……幸好她没直接点破,那个姑娘如今已经是他的大嫂。
这么多年他掩饰得极好,连身边人都没看出半分端倪,这个姑娘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林夏本来就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相术本事,根本没想当众揭人隐私害人,自然不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她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意味深长地轻轻叹道:“倒是个难得的痴情种。”
不等他从震惊里回过神,林夏的目光又转向了旁边那位穿石青色绣暗竹长袍、看着最是端方斯文的公子。
被她视线扫过的瞬间,那公子整个人猛地一僵,喉头瞬间紧得说不出话。
“这位公子志趣高雅,最是喜欢听戏,尤其那位唱小生的名角……”
“姑、姑娘!别说了!”他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出声打断她,声音都在发颤。
林夏见好就收,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原来这位陈公子有断袖之癖,最是迷恋梨园里那位新来的唱小生的名角,几乎天天泡在戏园子里捧场,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对方身上砸,活像现代直播间里疯狂打赏的榜一大哥。
她也清楚这个时代的规矩,当众点破这种事有伤风化,会直接毁了人家的名声,所以也只点到为止,留足了体面。
但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已然起到了震慑三人的目的。
她抬眼看向沈宴,语气平静地反问:“如何,现在还觉得我是信口开河,招摇撞骗?”
沈宴惊愕地看着自家两个兄弟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瞬间就反应过来,林夏的每一句话,全都说中了。
没人知道,林夏刚才是靠着读心术扫过三人的心底,再配上传承的相面术,才把他们这些秘密看得明明白白。
沈睿犹豫不决,两个发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劝道:“沈兄,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看看吧……”
“这种玄乎的事,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出点什么岔子就晚了。”
沈睿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坐在桌边神色从容的林夏,眸底情绪翻涌了几秒,终究没再多说半句,转身便抬步走出了雅间。
站在他身侧的贴身护卫青峰立刻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包间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视线。
沈睿三人:……
这也太迫不及待的送客了。
楼下酒楼厅堂里的食客们见状,都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满脸疑惑地议论。
这三位公子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傲慢纨绔,来这酒楼吃饭从来都非这间靠窗的顶级雅间不可。
往日就算雅间里已经坐了人,他们也不会亏待人,不仅主动把对方的饭钱全结了,还会额外给补偿,但肯定是要进去的,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转身就走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家中有急事吧。”
几人走后,林夏看向墨影:“暗中跟上去,让我们也看看沈家的好戏。”
沈睿回到了沈府,刚跨进府门,自己院中的几个下人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慌乱:“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脚步瞬间顿住:“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下人们话音里带着哭腔:“大小姐……大小姐她在自己院里,上吊了……”
……
从酒楼出来时,林夏没急着找地方进空间休息,她顺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沿街的铺子挂着各色灯笼,绸缎庄的绫罗绸缎在风里飘出软光,字画铺的墨香混着街边的烟火气,把整座繁华京城的烟火气揉得恰到好处。
逛着逛着,她抬眼瞥见街角一家雕花木檐的首饰铺子,门帘上绣着缠枝莲,里头摆着的玉簪、银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便抬脚掀了门帘走进去,只想随便看看这个时代的首饰纹样。
刚步入铺子,欣赏着眼前盘子里的一支支点翠簪子,旁边几个衣着锦绣、环佩叮当的官家小姐就注意到了她。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用团扇掩住唇角,眼底藏着明晃晃的讥诮,低声说笑起来:“我当是谁呢,这修道的人六根清净,怎么也来首饰铺子里凑热闹?莫不是也动了凡心?”
林夏压根没理会,她本就只是好奇进来看看,准备过会儿就走,没打算和这群人多纠缠。
可其中有位小姐却不依不饶,她刻意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用绣着海棠花的帕子掩着唇,声音略有些大:“我看啊,这位道姑是动了凡心,怕是早就偷偷有了相好的情郎,今日来挑首饰,是想打扮得漂亮些去见人呢。”
林夏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微微勾起唇角。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是真没想到,随便逛个首饰铺子,还能遇到有人自己冲上来找虐的。
她语气慢悠悠的道:“杨小姐,你头上戴着的这支发簪可真是特别,不知道是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