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洛斯舰队没有停。
五个文明化成宇宙尘埃后，舰群调转炮口，继续向外推进。
他们绕开公共中继站，绕开商贸航线，也绕开一切可能留下影像的地方。
每次跃迁前，主脑【零】都会清空舰内数据库。
所有与陈默有关的文字、图像、录音，一律删除。
战舰外部的探测器也换上了视觉净化模块。
一旦捕捉到白发、苍蓝瞳孔、黑色风衣之类的特征，画面会立刻蒙上一层灰色马赛克。
他们不敢看。
更不敢让任何人看。
可舰队能封住屏幕，却封不住那些已经疯掉的文明。
主舰指挥大厅里，军务统帅站在星图前，脸色阴沉。
又一颗红点熄灭。
那代表一座星港被击穿。
副官站在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第六个感染文明，卡恩文明的外围防线已经崩了。”
统帅没回头。
“主力舰队还剩多少？”
“原本三万六千艘。”
副官停了一下。
“现在只剩四千一百艘。”
副官调出战场画面。
深空中，战舰残骸密密麻麻，像一片漂浮的钢铁坟场。
破碎的舰体燃着幽蓝火焰，氧气和血雾从裂口喷出，很快散进漆黑宇宙。
塔洛斯舰队的阵型依旧整齐。
前方数亿攻击舰排成锋矢，，缓缓压向卡恩文明的主防线。
卡恩战舰还在开火。
炮火砸在四级文明的护盾上，只荡开一圈圈细小波纹。
下一秒，塔洛斯舰炮亮起。
一道光束扫过。
十几艘卡恩战舰连同里面的船员，一起蒸发。
统帅盯着那片爆炸区域，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们还没有投降？”
“没有。”
副官低头看着数据。
“他们拒绝了三次劝降。”
“第四防卫舰队刚刚发来通讯请求。”
统帅抬了抬手。
“接进来。”
“只留语音。”
副官立刻执行。
主屏幕熄灭，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背景全是警报、爆炸和金属撕裂的声音。
“塔洛斯！这里是卡恩文明第三防卫舰队！我们没有对你们发起战争！”
军务统帅坐回指挥椅，语气平淡。
“你们已经遭受认知污染。”
对面沉默片刻，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怒吼。
“我们只是信仰陈默大人！”
“这和塔洛斯有什么关系？”
统帅抬眼看着星图。
“关系很大。”
“你们见过那张脸，传播过那段信息。只要你们还活着，污染就可能继续扩散。”
“所以呢？”
那边的声音开始发颤。
“就因为我们信仰一个人，你们要毁掉整个文明？”
统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见卡恩主星的画面。
那颗星球外层的轨道防线已经破碎，数以万计的民用舰船正从大气层内升起。
地面上，无数城市关闭灯火，巨大的陈默侧影投在云层上。
所有人都知道塔洛斯要做什么。
他们没有逃。
或者说，他们已经无处可逃。
军务统帅沉默数秒，终于开口。
“塔洛斯不能承担风险。”
“你们的文明必须消失。”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
紧接着，那个苍老的声音笑了。
笑声沙哑，带着几分悲凉。
“原来如此。”
“那就来吧。”
“卡恩文明从今天起，没有投降的人，只有死在神明注视下的人。”
副官切断通讯。
统帅的目光没有离开战场。
“主炮充能。”
“充能完成。”
“发射。”
远方的歼星舰亮起刺目的白光。
下一瞬，一道粗大的能量洪流贯穿深空。
卡恩文明最后的防线连同外围舰群，被这一炮直接撕成两半。
爆炸翻涌。
上百艘战舰受到波及，外壳大片崩裂。
求救信号还没发出来，塔洛斯的攻击舰已经压进战场，舰炮接连开火。
卡恩文明的防线彻底散了。
就在这时，一艘破损的三级战舰忽然脱离阵型。
舰身遍布裂痕。
可它没有后退，反而加快速度，朝塔洛斯舰群冲去。
舰桥内，数百名卡恩士兵全都跪在地上。
鲜血已经飘满半个舰桥。
没有一个人离开岗位。
舰长抓住通讯器，眼睛赤红。
“陈默大人看着我们！”
“不能退！”
“撞过去！”
战舰猛然加速。
塔洛斯攻击舰的炮口转动，一道高能光束轰出。
那艘三级战舰没有闪避。
它顶着炮火冲过来，舰体一路崩解，仍旧狠狠撞在护盾上。
轰！
冲击波席卷四方。
三级战舰当场解体。
护盾上只留下一圈淡淡涟漪。
军务统帅望着爆炸区域，眉头缓缓皱起。
“又是这样。”
副官低声道：“从开战到现在，没有一艘敌舰选择逃离。”
“他们甚至主动关闭了逃生舱。”
“【零】的结论是，模因污染改写了他们的生存逻辑。”
“死亡无法让他们恐惧，反而会让他们把赴死当成献祭。”
统帅没有说话。
他见过很多战争。
见过为了资源厮杀的文明，见过为了权力卖掉母星的统治者，也见过舰队崩盘后，士兵争抢逃生舱的丑态。
可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明知必死。
却没有一个人想活。
前方，又有数十艘战舰冲了出来。
那些战舰外壳上，全都涂着模糊的人像。
五官被刻意抹去，只剩一团看不清的色块。
可每一艘战舰冲锋时，公共频道里都会响起同一个名字。
“陈默大人！”
“为了我神！”
“塔洛斯，你们杀不绝我们！”
塔洛斯舰队开启火力覆盖。
数百道炮火同时落下。
卡恩文明的残余舰群被一片片抹去。
副官盯着战场数据，脸色忽然变了。
“统帅，卡恩主星打开了所有民用跃迁通道。”
统帅抬头。
“他们要撤离？”
“不是。”
副官咬了咬牙。
“他们在往前线运送平民。”
投影画面切换。
卡恩主星附近，一艘艘民用运输舰冲出大气层。
那些船没有武器，没有像样的护盾，舰身上甚至还挂着商会和学校的标志。
船舱里挤满了人。
老人、孩子、商人、工人。
他们没有去远方。
所有运输舰都朝战场驶来。
“检测到大量非军事单位。”
“是否拦截？”
统帅盯着屏幕：全杀了。